菲尼亚斯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近十年联盟所有的面部伪装技术。
仿生皮易留破绽，基因面具成本高到离谱……可眼前这张脸的皮肤纹理、毛孔排布甚至皮下血管的跳动，都真实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天赋技能？”
黑桃九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能一眼看穿，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下巴。
“这么容易就猜出来了，好没意思！”
他说着，指尖轻轻往眼尾一捏，原本清晰的泪痣竟顺着指腹的力道慢慢移到了太阳穴边，连下颌线的弧度都跟着悄无声息地柔和了半分。
不过两秒，刚才那张扔人堆里找不到的普通面孔，就变成了菲尼亚斯熟悉的模样。
“雷米·卡特？”
菲尼亚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上周，他才在酒会上跟这位小少爷碰过杯，连对方耳下那颗小痣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那张熟悉的脸庞，居然和黑桃九变出来的脸重叠了，就连那枚痣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你上周跟他碰杯的时候，我就在吧台后面端着香槟呢！”
黑桃九用雷米的声音开口，连语调里那点雷米.卡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拖腔，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你当时和他聊了整整七分四十二秒，是所有少年人里时间最长的。
所以，应该对这张脸不陌生吧！”
他抬手拿起操作台上的银面具，指尖顺着面具边缘滑过，下一秒脸上的轮廓又像水波似的晃了晃。
这次变成了议会那个天天跟菲尼亚斯对着拍桌子的老顽固--劳伦斯·贝尔福，连对方嘴角那颗因为常年抽烟熏出来的褐色斑点都一模一样。
“还是说，你更喜欢这张脸？”
上周议会预算听证会上，劳伦斯就是顶着这张脸，把他提交的边境维稳法案骂得一文不值。
烟味混着唾沫星子喷在他文件封面上的场景，菲尼亚斯还历历在目。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黑桃九，连劳伦斯捏着雪茄时眼角挤出来的三道皱纹都分毫不差，甚至连老人因为风湿微微佝偻的肩背弧度，都演得惟妙惟肖。
菲尼亚斯的后脊瞬间窜过一阵极淡的寒意，忙不迭的摆了摆手。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更喜欢第一款。”
黑桃九笑得直不起腰，脸上劳伦斯的皱纹都跟着乱颤，下一秒水波似的一晃，就稳稳落回了最初那张普通却鲜活的少年脸，左眼下的泪痣亮得刚好。
“让顾客满意，一直是我们黑市的宗旨。”
哪怕，他觉得菲尼亚斯两股战战、后背发寒的模样挺有意思。
菲尼亚斯额角跳了跳，指尖按在眉心，对于黑桃九的恶趣味根本无法苟同。
“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一个你每天经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地方。”
黑桃九往嘴里扔了颗颗橘子糖，指尖在光屏上敲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加密的星图。
他点开了其中一个坐标，设置了自动驾驶。
飞行器立马载着他们，朝着菲尼亚斯上班的议会大楼……对面的巷子驶去。
菲尼亚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议会大楼，浑身紧绷、无法自已。
那是他的过去、他的辉煌，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大楼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更加的晦涩，黑桃九的恶趣味再一次得到了满足。
黑桃九抬手把银面具扣在脸上，咔哒一声锁好暗扣，金属的冷光闪了一下，吸引了菲尼亚斯的注意力。
“你……”
话还没有说完，飞行器的悬浮引擎压着巷口的风擦过去，金属外壳蹭过墙面上爬满的暗绿色荧光苔藓，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菲尼亚斯的指尖下意识蹭过自己下颌，闭上了嘴。
在议会呆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不问！
舱门适时的滑开，一股混着旧机油、糖炒栗子和潮湿铁锈的气味扑进来，瞬间裹住了菲尼亚斯的呼吸。
菲尼亚斯喉结动了动。
这个巷口有个流动的小摊，摊主是个连星际通用语都说不利索的老头，每次都会多给他舀两颗糖炒栗子。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条普通的、堆满废弃货箱的背街，正好用来绕开议会正门那些没完没了的记者，却没有想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黑桃九在墙根第三块带裂纹的地砖上踩了三下，墙面像水波一样漾开，露出一道嵌着铜钉的铁门。
门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涌出来，里面飘着轻柔的爵士乐，吧台后的酒保抬眼扫过来，笑着抬了抬酒杯。
“欢迎光临织金酒吧！”黑桃九侧身让他进去，指尖在门沿上敲出一串细碎的节拍。
菲尼亚斯的目光扫过吧台边坐着的人——有他上周在议会听证会上见过的军火商，有挂在通缉令上的走私船船长，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议会实习生制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在光屏上敲些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
那些他以为密不透风的安保体系，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这条不起眼的巷子凿出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洞。
“你带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让我参观酒吧。”菲尼亚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黑桃九把最后一颗橘子糖扔进嘴里，嚼得咔哒响。
“黑市从来不只存在于星网之上，也存在于联盟的各个角落。
你现在看到，只是黑市的冰山一角。
在座的各位和你一样，都只是黑市的顾客、交易对象。
不用要紧张，也不用想太多。”
吧台边有人抬了抬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算是给菲尼亚斯递了个无声的招呼。
穿议会实习生制服的小姑娘指尖在光屏上敲得飞快，头也没抬就扔过来一瓶冰冻过的净化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刚好落在他伸手就能接住的位置。
菲尼亚斯攥着瓶身，凉意顺着掌心钻进去，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
他见过太多揣着目的靠近的人，每一句寒暄背后都藏着筹码，反倒这里的人连打量都懒得装，坦荡得近乎直白。
“这里也是你暂时的住所，”黑桃九把一张银面具往他手里一塞，金属的凉意贴进掌心，“也是对你提供的情报价值，最直接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