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上的冷光顺着金属纹路爬上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暖意。
最上层是嵌着加密芯片、不需要身份验证的黑市专属光脑，直接连通黑市暗网节点、绕开联盟所有监察防火墙，屏幕亮着淡蓝荧光，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下面压着三枚淬了神经毒素的微型飞针、能篡改面部生物识别的易容贴，还有一叠盖着黑市钢印的假身份文件——每一张都对应着不同星域的合法公民身份，以及一张长相和他现在有八分相似的脸。
最底下压着那把他之前没敢接的改装脉冲枪，弹夹旁贴着张小纸条。
“欢迎红桃K加入黑市大家庭！”
那字迹，熟悉得令红桃K肝颤，却又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
黑桃九把中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红桃K默默地闭上了嘴，悬着的心却不由自主的往肚子里面放了放。
如果黑市的主人是他，那自己的目标，应该是能实现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菲尼亚斯带上了那张银面具，选择了一份跟他毫不相干的边缘星系的资料。
菲尼亚斯在看到哪行字后的痛快劲儿，让黑桃九很是吃了一惊。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指尖在光脑上快速的滑动，边缘星系的出生证明、迁徙轨迹、医疗记录，一行行资料被他扫过确认，连半秒停顿都没有。
最后一下点下“最终绑定”时，光脑发出一声轻得像叹息的提示音。
黑桃九长舒了一口气，那迫切的模样，让菲尼亚斯产生了一种“黑桃九生怕他反悔”的错觉。
菲尼亚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黑桃九已经把光脑摆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行猩红烫金的提示：
红桃K身份已激活，原联盟议员菲尼亚斯.伍德，于今日晚上七点三十六分，在极光号星舰失事过程中，不幸殉难。
那行猩红烫金字样浮在淡蓝荧光里，像一滴沉进冷水里的血，把“菲尼亚斯·伍德”这七个字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抹杀殆尽。
用一艘星舰为“菲尼亚斯.伍德”殉葬？
黑市的手笔，成功的震惊了红桃K。
更让他震惊的是，联盟户籍系统很快更新了“菲尼亚斯.伍德”的资料，灰黑色的头像、半透明的死亡水印和那一行“极光号失事殉难”，让所有联盟搜捕通告自动失效。
黑市的权威，红桃K后知后觉。
“你们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啊！”
黑桃九指尖转着同步下来的身份芯片，抬眼扫了红桃K一眼，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留后路做什么？”
他把芯片按进光脑卡槽，“咔嗒”一声，那个不记名的光脑屏幕上，瞬间更新了新的身份，并跳出来三条新的权限。
第一，是黑市VIp权限。
拥有所有物品八八折、在黑市交易场拥有最高竞拍权，甚至不用验资就能举牌。
第二，是黑市通行证。
能够自由进出黑市八十三个交易场所，享受免费的交通、住宿等权益。
第三，部分资料、卷宗的调阅权限。
黑桃九把那把改装脉冲枪塞进他手里，枪身的冷纹刚好嵌进他指缝。
“成为了黑市的一员，黑市就是你最后的退路。”
红桃K目光扫过第三行“卷宗调阅权限”，瞳孔在银面具后骤然缩紧，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却碰到那道刻在侧柄的红桃标记时，愣了一瞬。
“专属订制吗？”
黑桃九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是黑市给自己人的礼物！”
红桃K长舒了一口气，把这把改装脉冲枪藏进了自己的风衣里，沉声道：“礼物我收下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黑桃九挑了挑眉，轻笑道：“准备好了？”
红桃K重重的点了点头。
黑桃九站起身，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走出来的暗门，朝着红桃K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暗门后没有预想中的灯红酒绿，只有一条铺着深灰防滑垫的狭长甬道，两侧嵌着的冷光壁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甬道尽头飘来一股类似久未通风的密闭房间气息，混着昂贵金属和星舰残片的冷冽气息，又带点灰尘感，像是许久没有启用的仓库。
红桃K指尖隔着风衣布料，按了按怀里脉冲枪的枪身，那道红桃标记硌在掌心，让他的心定了下来。
鞋底蹭过防滑垫的细微声响在空荡甬道里来回晃，红桃K的指腹隔着布料，又蹭了蹭那道红桃标记。
直到风从通道尽头灌了进来，透出几丝星舰的光，红桃K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黑桃九偏头笑了笑，声音裹着风飘过来。
“去一个让你新生的地方！”
新生？
多美好的词！
红桃K毫不犹豫的站了上去。
一个月后，麻醉剂的余效还在太阳穴突突跳，红桃K对着无菌舱的冷光屏抬眼，看见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骨的弧度比从前柔和半分，下颌那道曾被星舰舷窗碎玻璃划开的旧疤彻底消弭，连虹膜深处那点浅金碎光，都被新覆的色素层沉成了深黑。
黑桃九敲了敲无菌舱的“门”，把自己的光脑摆到了他的面前，二十三条星网头条循环在他眼前播放了起来。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条，就是菲尼亚斯.伍德的死讯。
《前议员菲尼亚斯·伍德畏罪潜逃，于跃迁途中撞上陨石碎块，舰体无人生还》
瑞安看着屏幕上那张打了马赛克的“遇难者”照片，摸了摸自己平滑的下颌，失去了那道陪了他多年的旧疤，他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黑桃九靠在舱壁上笑，指尖点那条头条的边角。
“联邦官方正式公示，菲尼亚斯·伍德的所有档案永久封存，不再重启调查。
现在全联邦都确认你死透了。
你用瑞安·兰利的身份，能光明正大走进议会大楼，连门禁系统都不会拦你。”
麻醉剂的余效慢慢散了，瑞安撑着舱壁坐起身，指尖摸了摸自己全新的下颌线。
从此，菲尼亚斯.伍德真真正正的从联盟历史上被抹去。
站在大家面前的，是边缘星系走出来的、沉默寡言的普通中年人--瑞安·兰利，一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全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