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具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指节敲在腕间的终端上,弹出一段三天前刚截获的加密通讯记录。
那是伍德家族内部的绝密频道,声音经过层层伪装,却藏不住老态龙钟的颤音。
“你猜得没错。”他的声音裹着金属面具的冷意,“上周‘法尔克’刚下令,清理了三个知道换囊旧闻的老仆,连他们的家属都被安上‘走私违禁品’的罪名,送进了边境的矿场。
他现在的宅邸里,连一只外来的飞虫都飞不进去。”
菲尼亚斯指尖在那串十七人的名单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法尔克”的名字上。
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备注:左撇子,惯用重型脉冲刀,对旧时代的麦酒有生理性厌恶。
银面具人猛地想起上次见面时,“法尔克”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根本没有年轻人的莽撞,只有一种活了太久的、看透一切的漠然。
他从前以为这桩“换囊”的勾当,是顶层人追求永生的疯狂。
直到此刻,银面具人才看清。
这根本是一场持续了上百年的、藏在家族血脉里的猎杀。
老怪物们躲在年轻人的身体里,一代又一代,把整个联盟的权力,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
光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两人的脸,外面远处的联盟巡防舰鸣笛声隐隐传来,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网。
菲尼亚斯忽然勾了勾唇角,指尖敲在“法尔克”的名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三个月前,‘法尔克’在黑市买过一批极冷门的神经稳定剂。”
银面具人立马调出黑市高层才能打开的匿名交易溯源记录,把三个月左右,所有的管制类药品拉了出来。
虽然付款账户层层嵌套,但银面具人还是找到了伍德家族的隐秘医疗基金的那笔款项,以及对应的药物。
那是一种适配高等级精神力觉醒者的抗排异药剂——普通神经稳定剂根本压不住觉醒时精神潮汐对躯体的反噬,而这款冷门药剂刚好能够起到很好的稳定作用。
不过……
“这种精神力稳定药剂之所以会被联盟纳入管制范围,其根本原因在于每一次注射,都会在脑脊液里留下独有的代谢标记,标记过多会影响记忆力,造成记忆力紊乱。”
菲尼亚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每一具新躯体的神经会本能排斥外来意识,他们不也依旧“换囊”?
记忆力紊乱有什么关系?
再换一个新的躯体不就好了?
但这药剂既然有代谢标记,和普通人体自然代谢的成分肯定有所不同,倒是方便了你们验证。
只要抽一管血……”
银面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老头子都是千年的狐狸,想要抽他们的血,哪有那么容易!”
菲尼亚斯笑声猛地收住,指节叩在光脑的屏幕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如果不能硬逼着他们抽血……”
他指尖滑过屏幕,调出三个月前那场地下拍卖会的遗留影像。
画面角落,“法尔克”端着酒杯和伍德家的老族长碰杯,酒液晃荡间,对方指尖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淡蓝色药剂残渍。
“那只能检查其他的身体组织,他们上个月刚注射过,针管的残液、餐具、酒杯、牙刷……应该都能查出这种代谢标记。”
银面具人摇了摇头。
“要想查出这种代谢标记不难。
难的是,没有这群老不死的授权,我们的检查结果不能成为证据,不能把他们给拍死。”
最不守规矩的黑市,跟他讲证据?
这绝对是菲尼亚斯听到的,最离谱的话。
菲尼亚斯笑出了声,指节狠狠砸在光脑边框上,脆响震得屏幕跳帧。
“黑市什么时候开始讲起规矩来了?”
银面具人指尖按在光脑的“全星域同步”按钮上,金属面具边缘漏出的眼尾弯出一点冷峭的弧度。
“黑市存在这么多年,自然有黑市的规矩。
我们可以不给联盟议会那群人交代,但我们得给自己,给联盟民众一个交代。”
菲尼亚斯冷嗤了一声。
“你说的“我们”,是指联盟军部,还是岑九思?”
对于菲尼亚斯的试探,银面具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划开隐藏的暗线权限,把采集任务目标的命令下达了下去。
任务目标不仅仅是“法尔克”,而是包含菲尼亚斯提供的那张名单在内,遍布联盟世家门阀的三百多个“嫌疑人”。
采集对象?
自然是,菲尼亚斯提及的注射精神力稳定药剂所形成的代谢标记。
屏幕上三百多个进度条同时亮起,一点都没有瞒着菲尼亚斯的意思。
菲尼亚斯盯着跳出来的名单,指尖猛地攥紧。
他之前只想跟“法尔克”打打擂台,报追杀之仇而已。
没想到,黑市在确定了他提供的消息是真实可靠的以后,居然对世家门阀全部展开了调查,直接掀了桌。
菲尼亚斯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忙完这一切的银面具人这才幽幽地开了口。
“黑市就是黑市。
既不属于军部,也不属于岑九思。”
说话间,银面具人指尖按在后颈的解锁纹路上,冷银色面具咔哒一声弹开半寸。
菲尼亚斯瞳孔骤然缩紧。
他完全没有料到,面前的银面具人,居然顶着一张完全陌生、也不在军部档案里、甚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
“你——”
“黑桃九,很高兴为你服务!”
少年抬手把银面具彻底摘下来,指尖转着那片冷硬的金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往后一靠,整个人斜倚在操作台上,漫不经心地说道:“知道菲尼亚斯议员的记忆力超绝,但这张脸你应该没有什么印象才对。”
菲尼亚斯的指节抵在唇边,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他眉骨扫到下颌线,连耳后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没放过。
可眼前这张脸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标注过的白纸,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改了骨相?!”
菲尼亚斯的声音沉了半度。
黑桃九笑出了声,指尖转着的银面具“啪”地扣在了操作台上。
“不好意思,回答错误!”
他往前倾了倾身,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又戳了戳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动作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开玩笑:“磨骨多疼啊,我黑桃九惜命得很,才不会往自己骨头上下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