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答应摇头。“不知道。我是听御膳房的小太监说的。说老太监不敢声张,怕被人说他看管不力。”
楠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敬答应又坐了一会儿,说要去御花园走走,蹦蹦跳跳地走了。楠笙看着她出了院子,把帕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永巷的尽头。
冷宫里藏着人。谁?惠贵人的余党?还是当年大皇子案的另一条漏网之鱼?这个人知道什么?昭妃知不知道?
下午,楠笙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在东暖阁歇着,靠着迎枕,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她看见楠笙进来,抬了抬手,让她坐下。
“身子好些了?”太皇太后问。
“好多了。多谢太皇太后惦记。”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有事?”
楠笙犹豫了一下。“太皇太后,冷宫那边,您听说了什么吗?”
太皇太后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拨佛珠。“听说了。老太监说闹鬼。”
“您信吗?”
太皇太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多了。鬼没见过,装鬼的人见过不少。”
说起来太皇太后知道冷宫里藏着人。她知道,但她没说破。
“太皇太后,那个人,您知道是谁吗?”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哀家知道,那个人不会平白无故藏在冷宫里。他藏着,一定有他的道理。”
楠笙等着她说下去。
“你查可以,别声张。”太皇太后的声音很低,“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那个人就活不成了。”
楠笙点了点头。
晚上,皇帝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楠笙正在灯下看一本账册。是内务府送来的,各宫各院的用度明细,让她过目。她看了半天,没看懂几个数字,正发愁。
皇帝把账册拿过去,翻了翻,放在一边。“看不懂就别看了。让内务府的人来报。”
楠笙点头。吩咐宫女过来斟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的脸。
“今日去慈宁宫了?”
“去了。”
“太皇太后说什么了?”
楠笙犹豫了一下,把冷宫的事说了。脚步声,供品少了,太皇太后说“装鬼的人见过不少”。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他说。
楠笙愣了一下。“皇上知道?”
皇帝点头。“知道。冷宫里藏着一个人。朕让人查过,没查出来是谁。那个人藏得很深,白天不出来,只有夜里才出来走动。”
楠笙不解。“皇上不抓他?”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抓了又能怎样?他藏在冷宫里,不吃宫里的一粒米,不喝宫里的一口水。供品是太皇太后让人放的,不是他偷的。”
楠笙愣在那里。供品是太皇太后让人放的。太皇太后知道冷宫里藏着人,她在养着那个人。
“皇上,那个人到底是谁?”
皇帝摇了摇头。“朕不知道。太皇太后不说,朕也不问。但她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楠笙没再问了。
冷宫里藏着一个人,太皇太后知道,皇帝知道,她不知道。她想知道,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别想那么多。”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楠笙点头。
而冷宫的事,楠笙想了两个晚上,还是想不明白。太皇太后养着那个人,皇帝知道但不问。那个人是谁?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藏在冷宫里?太皇太后护着他,他是不是跟皇家有关系?楠笙想不出来,但她知道,这件事得慢慢查,急不得。
今日下午,荣嫔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金簪子,脸上没上妆。进了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楠笙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冷宫的事,你听说了?”
楠笙点头。“听说了。敬答应告诉我的。”
荣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敬答应倒是嘴快。”
楠笙看着她。“姐姐知道什么?”
荣嫔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知道一些。不多。”
楠笙等着她说。荣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冷宫里藏着的那个人,是当年大皇子案的知情人。”
楠笙的心跳快了一拍。“知情人?”
“大皇子死的那天,冷宫里那个人也在御花园。他看见了一些事,听见了一些话。他不敢说,怕死。后来刘嬷嬷死了,惠贵人死了,他更不敢说了。太皇太后把他藏在冷宫里,一是保护他,二是等。”荣嫔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出来作证。”
楠笙愣了一下,继续问。“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荣嫔摇头。“不知道。太皇太后不说,谁也不敢问。”
楠笙沉默了一会儿。“昭妃知道吗?”
荣嫔想了想。“应该不知道。太皇太后不会告诉她。”
楠笙点了点头。荣嫔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乌雅妹妹,这件事你别查了。太皇太后不让查的事,查了没好处。”
楠笙没说话。荣嫔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想着荣嫔的话。冷宫里藏着的那个人,是大皇子案的知情人。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太皇太后在等什么时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太皇太后等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晚上,皇帝来了。
楠笙在门口迎他,他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脸色不好。怎么了?”
楠笙犹豫了一下,把荣嫔的话说了一遍。荣嫔说冷宫里藏着的那个人是大皇子案的知情人,太皇太后把他藏在冷宫里,在等时机。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荣嫔跟你说的?”
楠笙点头。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她倒是信你。”
楠笙等着他说下去。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荣嫔说的,是真的。”
楠笙没有开腔,继续听皇帝说。
“那个人是御花园的花匠,姓周。大皇子出事那天,他在御花园修剪花木,看见了惠贵人跟刘嬷嬷说话,也看见了惠贵人离开之后,大皇子还在水里。”皇帝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慢,“他不敢说,怕死。太皇太后找到他,把他藏在冷宫里。一藏就是好几年。”
好几年……一个人藏在冷宫里,白天不出来,只有夜里出来走动。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作伴。他怕死,但他更怕良心不安。
“皇上,太皇太后在等什么时机?”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等一个能扳倒惠贵人背后势力的人。惠贵人虽然死了,但她背后的人还在。太皇太后在等那个人露出马脚。”
惠贵人背后还有人?是谁?她想起昭妃,想起昭妃说的那些话——“本宫入宫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活着。”她是在替谁活着?
“皇上,那个人是谁?”
皇帝摇了摇头。“朕不知道。太皇太后不说,朕也不问。但她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楠笙没再问了。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想那么多。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楠笙点头。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