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发黑的颅骨掩埋在泥土里,她不清楚颅骨的前身的是女是男,是老是少。她只知道,粗壮的根茎从黑洞洞的眼眶中生长,最后化作鲜艳的花朵。
简抬头继续向上奔跑,身上的气流魔法散去,又重新凝聚。
“怎么了?”
她的气息不稳了,让她的魔法都消散了一瞬。
简看着上面的台阶,不再向下瞧,“我在生气。”
她在生什么气,她又为什么生气?简说不出来,生命的逝去她看过太多,躺椅上咽气的祖母,最后只能在贫民区的垃圾场里找一块较为干净的土地,将她埋下。她甚至有见过腐败的烂肉脱落,露出带着血色的白骨,肉嘟嘟的蛆虫在烂肉中蛄蛹……
她为什么生气?
她为什么愤怒?
可她愤怒了,她就可以了吗?
姑妈的话在耳边回荡,“不要让愤怒成为主宰你的情绪。”
亲爱的姑妈,我现在真的很愤怒,我只感觉到我的渺小,我的愤怒没有主宰我,因为我的无能为力,让我的愤怒无处安放。
“轰”
火焰灼烧根茎,背光的人站在门口,他的身影拖得摇曳,顺着火舌吞噬地面上的植株。
“放我下来,简。”
“不行。”
她如果将米尔放下,没有她的保护,米尔只会死的更快。
简没有停下奔跑。
春有说过,她的气流魔法只能骗骗一些不太厉害的魔法师,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但简可不认为,柏林对她的事情一点也不了解。
果然那道阴森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她的身上,一道火色的炮弹冲她而来。简一个跳跃,落在前方的台阶上。
火弹落在台阶上,瞬间炸开向四周飞溅。
“屏障。”
弧形的水幕瞬间升起,将两人保护起来。
火球迸溅的瞬间,水幕破碎,身上的气流魔法也瞬间炸开。
魔力回路被打断,她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头顶的小帽落到塔底,在火焰中燃烧。
米尔翻滚到一旁,简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又有魔法师黑袍为她做了缓冲,她其实没有受太大的伤害。
她站起身拉起简,继续向上跑,身后的人已经借着浮空魔法向她们追来。
柏林连给她们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身后的魔法炮弹一发接着一发落在身后。
显然是明白杀人要趁早。
简被魔法冲击的晕晕乎乎,身后的热浪裹挟而来,“米尔……”
“我在。”
她健步如飞,一点也不像一开始的脆弱样子,但是她的身体发生改变了。她能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变得瘦弱,层层垒起的皮肤堆积起来,变得有些硌手。
“砰”
这次是火箭坠落,落在米尔的黑袍上,灼烧的火焰瞬间燃起,恨不得将米尔吞噬。
“水息。”
水流从她的头顶炸开,又瞬间凝聚化作一条水龙直奔身后的柏林而去。
这不是二阶魔法,米尔念咒的速度也太快了。
她还没细细思考,身侧的米尔开口了:“你知道元素之间的相生相克吗?”
“知道。”
简想起纳瑞来袭时,面对降下的火球,她吹的风卷残云险些将炽热的火焰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时她便知道风助长火势。
“那么水会有利哪个元素?”
米尔的神色冷静自持,她双手翻转,不同的魔法咒语从她口中说出,那样的熟练……
“是雷,水助雷势。”
“那你还不用雷霆一击?”
水幕倾斜而下,落在柏林身上将他淋了个透湿。
他咬紧牙关,只恨自己没有搞清楚,这丫头居然会四阶的魔法,根本不是低阶魔法师,就现在使用的魔法里已经不下三个四阶的了。偏生她还是水元素亲和,天克他的火魔法。
两个小家伙站在台阶上说着什么话,上下嘴皮吧嗒触碰,就是听不见一点声音。
“火魔!”
一道火色的身影从地里钻出,塔底的火势更壮,空气里全是火元素的气息。
简能感觉到水元素的流失,就连柏林身上的水也被蒸腾成水雾向上飘飞。
“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会看准时机的。”
“水息。”
这一次不再是水幕,而是细长的水流从四周聚集而来,化作一条长龙直冲柏林与火魔而去。
“雷霆一击。”
水龙一降,一道雷击顺着水龙方向而去,直直击打在柏林身上。
雷击顺着水流四散而开,火魔身形一晃,瞧着火势都弱了几分。但很快,柏林从水中站起,他身上洁白的神官服已经变得焦黑,在发现不对时,他里面升起火盾将自己护了起来。
火魔在他的操控下,将塔内的火焰彻底吸收,变得更加壮大。
下一秒,火魔撑着壮大的身躯,腾然跃起,落在她们的身前。
透明的台阶在它踏过的地方融化。
“水……水息……”
她的魔力回路构建不起来了。
米尔蹙眉,低阶魔法师所能蕴藏的魔力还是太少了,根本不支持太高阶魔法的释放。
不曾想,身侧突然出来一道声音,“水陷。”
她还不忘在柏林的脚下也放置一个水陷魔法,紧接着就是数道雷霆一击施加。
这是很好的举一反三,但很可惜……
“对于高阶召唤物与高阶法师来说,低阶魔法没什么作用。”
热浪袭来,米尔拉着简的手臂向后跳跃。
紧接着火魔冲破水陷魔法,向她们冲了过来,就连柏林也从水中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莹白的魔法包裹在他的身上,仿佛再说这没什么。
巨大的魔法冲击将两人冲的东倒西歪,米尔拉着简的手,看向空中落下的火球,唉声叹了口气。
她的眼睛里充满简看不懂的情绪。
但在生命危急的时刻,她只有举起手臂,嘴里继续念着水系魔法。
“简,你信我吗?”
什么?
简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被高高举起。
“对不起。”
轻缓地声音从米尔的口中传出。
从高处坠落时,她满眼都是米尔的双手,那双手真的变了,变得皱巴巴的,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手。
米尔捧着她的小娜,那只木鸟转瞬变大,挥舞双翼,米尔费力的爬上它的后背,向上飞去。
巨大的木鸟拍翅而且,米尔穿着被灼烧的不成样子的黑袍仰头而视。她脸上的倔强与坚毅同初见时的活泼畏惧都不相似。
这才是米尔吗?
她居然有些看不清米尔长什么样子了。
高空坠落的风裹挟着地面余留的热浪从塔底袭来,连带着她的泪水都被蒸腾消散。
“火蛇冲刺。”
形似露出毒牙的蛇形火焰从柏林那处奔袭而来,就算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情况,柏林还是要确保她死在自己的手上。
简嗤笑一声,没有任由自己摔落,而是用起气流魔法将自己包裹,再用轻身,将自己的重量减轻,坠落的速度变的缓慢,堪堪躲过。
“水枪。”
凝聚起来的水元素化作长枪的姿态从高空坠下,直直刺在紧跟着米尔的火魔身上,将它钉在空中,很快,凝聚起来的水元素蒸腾而起,化作雾气散去。
水枪本就是凝聚水元素模拟出其他形态的小魔法,一点攻击里都没有。更不要说给这种召唤物带来床上,能让火魔停顿一下都已经是极好的了。
简没有停下手的动作,一道接一道的水枪不停释放,为米尔争取时间。
身后的柏林已经追赶而来,赤色的火焰从她的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来。
她没有足够对抗高阶魔法的能力,只能通过调动气流魔法来改变自己的高度,借以躲避攻击。
但很快,单向的魔法改变,柏林死了心一样,在她的四面八方都聚起火焰,非要将她烧死不可。
简已经想好自己的死亡方式,就看见被自己再次定住的火魔彻底消散。塔内的灯光晃动一瞬,又恢复正常。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什么呼应一般,破墙声接连响起。
身侧的火焰消失转瞬间消失殆尽,被水色浇灭。简身上的魔法被破开,简落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简,你没事吧。”
简趴伏在她的怀抱里,泪水浸湿她的外袍,呜咽的哭泣声从她的怀中传来。
薇拉看向已经被薇薇安捆束住的中年男人,恨不得将这人千刀万剐。
此时高台的空中传来一声怒喝!
“柏林,你看啊,没了我们纳瑞,你就什么都不是,连你最骄傲的容貌都维持不住!哈哈哈哈哈哈!你连唾手可得的大主教都能弄丢,可真是废物!”
“纳瑞,从不需要无用之人!”
“不!”
球状的莹白晶体在米尔的手中炸开,化作灰飞。
巨大的木鸟要破开塔顶,向外飞去。
呆傻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说了什么,还是伊芙蕾怒喝一声,“拦下她!”
根本无人注意随着晶体碎裂,瞬间开始衰老的柏林。
也没有人注意到,薇拉抬起简的脸颊,让她看向柏林所受的苦楚。
“简,你看好了。”
她的手指轻点,一道绿色流光就落在柏林的胸口,穿刺而过。
衰老的身形晃动几下,就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有发现这一幕的神官不敢去触薇拉的眉头,只能惊呼几声后,去追赶抓捕米尔的两位修女而去,“薇薇安修女,伊芙蕾修女!柏林大人死掉了!”
“好了,欺负你的人都死了。我们回家吧。”
简看着那副躯体,心里想着,柏林从不相信爱,他只是借着爱的名义去争权夺利,也只有权力才是他最好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