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伊芙蕾的忠告。
她眼里的忧伤让人觉得沉重,深蓝色的眼睛像荡漾的湖波,深邃而又令人好奇。
伊芙蕾经历了什么?
简跟在伊芙蕾的身后,思绪飘飞。
伊芙蕾对“爱”像是畏惧,又极尽厌恶。
她将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下方,嘴角的弧度是她笑时的样子。那双眼睛依旧深蓝,像浓重的海色。伊芙蕾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又总是笑着,让人瞧着都是温和的。只是现在,她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咚咚”
敲门声响起,伊芙蕾又将门推开。
耀眼的白光透过打开的缝隙落在薇薇安的后背。
这里的设施都是被精心安放的,只为让薇薇安能安心做实验。
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薇薇安又制作了一批药剂出来,数十瓶药剂瓶摆在桌面上,层层叠落在推车上。
最后一瓶魔药被放下,薇薇安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她看向简,脱口一句:“漂亮的小神官。”
她的语速很快,变得和先前一个样子。
薇薇安修女念咒的速度一定很快。
简心想。
“伊芙蕾,带着简去送药吧。”薇薇安对着简招手。
她说的话简听不太懂,但是动作却是看得清的。
“薇薇安修女。”
她站定在薇薇安面前,好奇这位修女大人会给她什么样的安排。
“你跟着伊芙蕾送药,回来,我教你污染清除魔法。”
“是要教我魔法吗?”简懵懂询问,薇薇安说的话太快了,她像是在尽力控制语速,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向外蹦,可一但话说的多了,语速就又会变快。
薇薇安点头。
不待她询问,伊芙蕾已经向她打招呼了,“简,过来,跟我走。”
“好的,伊芙蕾。”她对着薇薇安挥手,快步跟了上去。
伊芙蕾推着小车,药剂碰撞间又稳稳定住,那上面有不同的魔法气息。她扭头看去,实验室的门还没有关上,她能看见实验桌上孤零零躺着的魔药瓶。
那瓶魔药没有魔力气息。
所以不施加魔法的话,药剂是不会自主产生魔力的吗?那她的头发……
“你在想什么?”
“嗯?”简猛然一惊,习惯性惊呼一声,“我在想薇薇安修女刚刚在讲什么。”
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才发现自己头上戴着神官的帽子,“薇薇安修女语速有些快,我听不太清。”
“老师刚刚在说让我带着你去送药,等送完药就要教你魔法,这样你就能制作一瓶完整的污染清除魔药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要将魔药送到哪里?”
“伤兵区。伤势严重的卫兵和魔法师们都会送到那里进行医治,有些可以用魔药处理的伤势都尽可能的少用人力。”
简认真点头,看着瓶中晃动的液体,又开始好奇,“那污染清除是什么?它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它的药效和名字一样。”见简还要问,伊芙蕾停了下来,宽敞的拱形大门被锁上,门口站着两位卫兵,用纱布围住了口鼻,“等会儿进去,就知道污染是什么了。”
“伊芙蕾修女,这位是?”卫兵将干净的纱布递交给伊芙蕾,身子微微躬着。
“她是圣女的孩子。”
将纱布拿起,伊芙蕾给简戴上后,才给自己戴上。
拱形的白石雕花大门被推开,露出硕大的厅堂。那里是民众进行早会的地方,是教堂的最中心。里面的长木椅早已被撤下,只有一张一张白色的病床摆放,在每一张病床间又用一张白色的长布围着。不像是看病的地方,倒像是埋葬尸体的天堂。
伊芙蕾推着小车。
车轮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咕噜咕噜”
白布间有人影攒动,很快,有人过来了。
她们穿过白色的长布,走到伊芙蕾的身边。拿起药瓶,又回到自己看管的病人那里。
这些修女们穿着黑色的修女服,头巾是用黑色的布料,在头巾的边缘用银线钩织了一把巨剑。
她们动作固定,仿佛这样的程序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白布被拉开,露出些缝隙,简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白布就落下了。
车上的魔药一瓶一瓶的消失,白布一次又一次的打开。
隐约间,简看见了污染——她们的躯体犹如黑浆,有人只有黑了一些,有人却浑身都被黑泥包裹,甚至还在往外渗液体。
简顺着没闭合好的缝隙,继续看。
修女捧着魔药,怎么都找不到那个被污染成泥浆的人的嘴巴,最后只能用一根玻璃管在他疑似脸部的部位戳来戳去。
“啵”
玻璃管戳入到位置了,魔药瓶对着细小的口子,倒了下去。
暴戾的魔力气息顺着他的口腔流入体内,四散开来。外渗的黑泥瞬间凝聚,化作土壳剥离,露出点人形来。
简惊疑地望着,连伊芙蕾将小车推到另一边都没发现。
还是出来归还药瓶的修女看见,提醒了她。
简向前奔去,奔跑带来的风吹开白布,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污染。有化作泥浆的,有被藤蔓包裹的,还有明明四肢健全,却要捂着自己的腿和身体大喊“我的身体没了,好痛好痛”的……
这里比地狱还要恐怖。
在最后一瓶魔药倒进伤患的口中,透明的玻璃瓶落在小车上。
修女对着她们弯腰,“伊芙蕾,薇薇安修女有说这些药还需要喝多少才能处理她们身上的污染吗?”
伊芙蕾摇了摇头,她戴上修女为她找来的手套,踏入白布里。
白布落下,将简与里面的世界隔离。
厚麻手套宽大还又笨重,但在这群修女眼里却是很好的防治污染的工具。
伊芙蕾将手放在病人的身上,这位患者浑身被菌菇侵占,喝了药水后,菌菇全部脱落,身上却有坑坑洼洼的痕迹。
她仔细观察着,手指轻轻按在坑洼上,患者露出痛苦的神情,却没有苏醒。
“刀。”
修女将刀递给伊芙蕾。
“他已经有多久没长蘑菇了?”
“应该有五天了,自从半个月前喂了药后,他长蘑菇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了。”
刀刃在肌肤轻轻滑动,斑驳的肌肤瞬间破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没有木质化了,最近不要可以尝试喂一些水了,”有少许的血液顺着伤口留了出来,不多,甚至足够的粘稠,“后续还要再喝几瓶药。”
“好。”她脸上刚露出点笑意,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这些伤患们又该怎么办,哎。”
“没事的,有大魔法师为我们护航,不要担心。”伊芙蕾用手背轻拍她的脊背,以作安慰,“而且,最近我们那里会多一个小帮手,药剂制作起来会方便些。”
“是那位小孩子吗?她看起来那么小!”修女惊讶地抬手,想要捂住嘴,又想起手上戴着手套并不干净,只能悻悻放下。
“可不能小瞧圣女的孩子啊,这孩子还是在院长手底下接受教导的哦。”
“那就要拜托你们了,伊芙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