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瓶落在自己的手心,与两个月前手里的玻璃瓶一点也不像。
她抬起魔药瓶放在那微弱的光芒下,昏暗的灯光折射进魔药瓶,洁白的瓶身比她想象中还要透光。这与平民的玻璃瓶一点也不一样——那是握在手里会硌手的,放在太阳底下,光透不过,就连厚度都是不一样的。
平民的玩意儿与这相比,与劣质品无异。
就像她?
简放下魔药瓶,将需要的药材与器械摆放在面前,和老修女操作前是一样的位置。
不,她不是玻璃瓶。
她拥有学习的能力,她在改变自己。
药材被压制成汁。透明的器皿摆在天秤上,被另一侧的砝码抬得很高。简一滴接着一滴的汁液滴进器皿里,直至与砝码持平,让天秤处于绝对公平的位置。
即使被发现,离开“简”的身份,她也可以凭借现在的学识前往其他的国家。但是还要再等等,再等等。
几种药材就这样被简配平,她的动作老练的不像新人。
伊芙蕾收敛笑容,走的更近了些。
她的步伐轻盈,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连带动的风也被她压下。
老修女像是没有注意到学生的动作,紧紧盯着简的手部。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每一步都不用思考太多就能完成。
她的步骤老修女简直太熟悉了,这是她制作魔药的步骤,不光是顺序,就连耗材摆放的位置都与她放的不差分毫。
是在复刻她?
她学着自己的动作,将混合好的药剂悬空,摇晃,直到“啵”的一声,她才将药瓶放下。
“好了,前辈。接下来应该施加什么魔法?”
老修女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是简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第二个表情,“叫我薇薇安修女就好。”
“微微安修女。”
一本小巧的信纸落在她的手心,“这是肯尼迪送来的信件,卡罗拉担心你。”
打开信纸,肯尼迪的字飘得不成样子,浅看几行,全是对她这次跑出来的行为的不放心。就连卡罗拉也少有的凶了她一顿,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在薇薇安修女这里好好学习,等到回去后就要关她禁闭。
简撇撇嘴,也不顾身旁还站着薇薇安和伊芙蕾。
“谢谢您,薇薇安修女。”她将信纸叠了几下,塞入马甲的口袋里,她可不想让祖祖知道自己没有好好将她们的话放在心里,“祖祖们说,让我好好跟您学习,不知道我要学习哪些内容。是只有魔药吗?”
薇薇安缓慢摇着头,将一本小册子塞入她的手中,“这是我目前以来了解到的基础药剂,以及一些新研究,你可以看一下。有什么不会的……”
“有什么不会的你来询问我就好,老师的研究,我多少也了解一些,基础部分的就不用麻烦老师了。”
“是的,”薇薇安点头,又拉起伊芙蕾的手,“伊芙蕾,你带简去换下衣服。总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进实验室不好。”
“好的老师。”
……
当简在隔间换上小神官的衣服,伊芙蕾的眸子都亮了一瞬。
“你穿起来还真像神明跟前的小童,可比那些老头子穿的要好看多了。”
简看了眼身上的服饰,没什么特殊的,是今天看到的混蛋神官身上穿着的袍子的缩小版。
他穿在身上,除了觉得舒适,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想起那个混蛋,简很好奇他与祖祖之间是有什么恩怨。
“伊芙蕾,那个神官是什么人?”
“嗯,他叫柏林,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珀琅的读音?”在拉法西的语言中,柏林与珀琅同音,“听说他的父亲对这个儿子抱有很大的期待,于是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但很可惜的是,他的家庭只是一个小贵族——落魄的男爵。为了能够进入珀琅的圈层,他将唯一的儿子送到神的面前,成为祂的奴仆。
令人艳羡的是,他的父亲真的凭借献祭了一个儿子,一跃而上,虽没有踏入珀琅的贵族圈,却也脱离了落魄贵族的圈层。”
伊芙蕾笑着将她的衣领扯平,“而柏林格外受前任大主教的喜爱,当然,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主教一职,只不过是被贬斥下来的。”
“贬斥?”
“对的,这一切还与肯尼迪院长有关。”
“肯尼迪祖祖?是讨厌祖祖的原因吗?我想知道。”
伊芙蕾点了点头,格外满意简的求知欲,“因为附属医院院长的位置啊。那可是一个可以接触真正贵族的位置啊,你说说柏林怎么会不起贪欲呢?但很可惜的是,肯尼迪院长在家世上,是正统的伯爵子嗣,在实力上,也是年纪轻轻就进入高阶魔法师行列的人,更不要说他还是前任大主教的学生。”
“可是不是说前任大主教喜欢柏林的吗?”
“是这样的,但是喜欢是不一样的。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
“就是那句,神父,小男孩。这在教会里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在几十年前,这种事情还格外盛行。这也是柏林的父亲为什么要将他送入教会的原因。嘴上说是送给神明当做奴仆,可说到底,真正享用他们的,都是上面的人。”
简厌恶的皱紧眉头,又生起一丝同情。
“院长的位置不属于他,他就想着大主教的位置或许可以轮到他坐,毕竟,前任大主教是‘爱’他的。很可惜的是……”
“现任大主教也不是他,对吗。”
伊芙蕾点点头,这种莫须有的爱也只有柏林那个蠢人会相信,或者说,年幼的柏林在前任大主教的培养下已经成为只会相信他的“爱”的那种人,但事实上,像柏林一样的人还有的太多太多。
“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学生铺路,大主教将柏林驱赶出珀琅,让他在他死后永远不许回到珀琅这个地方,终生只能守着他的坟墓度日。”
简震惊极了,“所以,那位大主教就被埋在了这里?”
“那倒没有,柏林虽然真的有在为前任大主教守墓,但大主教的头顶是教皇,也就是说他还是要听命于教皇的,不过我猜测,等阿尔亚的战事结束,他就又要回科伦当他的守墓人去了。”
“我的天啦,所以,可以说柏林讨厌祖祖,是因为他没有得到想要的权利,就连前任大主教的偏心都没有得到?”
“可以这样说,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抢不到权利,在整个教会里,他有没有一个足够光明的身份,只能靠着老师残留的遗言。如果说有爱的话,那大抵是不满,是不甘,是怨恨。”伊芙蕾蹲下身子,尽量与简的目光齐平,“简,你要记住,不要被任何人的爱绑架,爱永远不会占满你的人生,那只适合成为花朵,欣赏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