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是我等不懂事,请您勿怪。”
裴寂九的名号一出,书铺掌柜的态度比先前还要恭敬几分。
‘裴’是国姓,他也不敢直呼,只能叫称号。
而那些仆妇全都噤若寒蝉,尽量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哪还有一开始的嚣张?
罗家小小姐更是害怕地躲到仆妇身后,眼睛红红的,担忧自己会不会被降罪。
京城的官很多,皇家子弟更是不少,但大理寺少卿那是比正卿还要恐怖的存在。
裴寂九以刚正不阿、手段狠辣的作风屡破奇案,冷酷残忍的抄家而闻名,已然成为京城的传说。
即便不认识他的人,也要知道他的名号与鬼面,他是家中长辈屡次叮嘱后辈绝不能得罪的狠人之一。
此时,因他的身份暴露,原本闹轰轰的场面安静了下来,那些想索要赔偿的无辜路人也全都不敢吱声。
就,挺神气的,玉倾歌见了只感觉稀奇不已。
裴寂九总是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她几乎要忘了其实这位郎君是有官职的,还不低。
收到自家媳妇热烈崇拜的眼神,裴寂九腰杆挺得更直了,第一次觉得,当官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无妨。”他低声道,“我们现在来理理案子。”
他的视线扫视向四周,那强烈的压迫感,直让普通人的头都抬不起来,甚至有人在瑟瑟发抖。
这?就有些夸张了吧?难道说,凶手还在现场?
“方才,这孩子说有人推了他,我们出门前为防孩子走丢,特别在他们身上撒了荧光粉。
现在凶手自己站出来,否则一旦被我们找到,他承担的后果将是十倍之多。”
裴寂九指着铁运生淡淡说道。
小运生:有吗?他好像没回家就直接出门了呢。
谁知,裴寂九的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罗家的一个仆妇自己跪了,她慌乱地看了又看自己的双手,根本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这也阻止不了她心里的恐惧,嘴里拼命地找借口,“老奴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他撞到小姐才不小心推他的,当时情况太乱了...”
“吸!”周围人群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竟然真的有人推啊?
裴寂九神色无波,继续指着罗家的方向,“现在,罗小姐你可以说实话了。
你是被何物绊倒?当时你身边有可能朝你伸脚的人都有谁?
不过你们即便不说,本官也能找出凶手。
只要轻轻吹开你们方才活动之地的这层灰烟,便能看到你们各自留下的脚印。
你们从书铺的内院出来,脚下必定沾染到特制罗纹纸用的松樟香油。
这种油一旦遇到办案专用的痕迹药水,便显示出红色,能清晰地确认出你们每个人的脚印。
现在,还需要本官浪费痕迹药水么?”
裴寂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外人能清晰地看到瓶子里无色的药水,看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只有玉倾歌嘴角抽搐,裴大人简直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那明明就是她今天刚给他的滴眼液好吧?
可别人不知道啊,少卿大人办案如神,他所说的方法准没错。
于是罗家队伍里,一个丫鬟扛不住压力,扑通一下瘫倒在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少卿大人所说的,就像他亲眼所见般还原了真相,经他这么一提醒,罗家小姐自然全都记起来了。
“对,当时就是芍药站在我右手边撞了我一把,在我摔倒之际,是这位弟弟在左手边扶了我一把。
可没等扶稳他又撞过来,我再次往后仰倒,那时候手里的琉璃灯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并且油火散出,甩得到处都是......”
那时候,她都吓懵了,身边还好有忠仆将她护在怀里,直到现在罗小姐还心有余悸。
她亲眼看到那么多人身上着了火,太可怕了。
裴寂九最后一锤定音,“破案了,事情皆因你们罗家自导自演,还想栽赃陷害于我们。
若不是我夫人稍有几分内力将散落的火苗扑灭,现在只怕已经酿成大错。
如此造下的损失自然你们罗家出,具体多少数额你们自己商量,若有定夺不了之事,大可以去衙门状告。”
“好!”
裴寂九的话音一落,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真不愧是少卿大人,破案太精彩了。”
“是啊,三两句话就破一个案子,天啊,太厉害了!”
人们心中忽然生起满满的安全感,似乎有这样一位青天大老爷在,他们就不会被欺负了一样。
然而,这其实只是解决遇到的第一个难题。
待罗家的主事人一回味过来便会发现,打破琉璃灯嫁祸给玉倾歌,或许是罗家人自己动的手。
但幕后之人其实有一半原因是冲着玉倾歌去的,罗家就是不敢指责她,心里也对她有芥蒂。
那么两家纸张合作的事只怕要黄了。
玉倾歌原本就打算自己造纸,这件事于她而言影响不大。
但罗家没了这盏琉璃灯很有可能要输了比赛,输了比赛他们将拿不到造纸的原料。
纸造不出来生意就黄了,这笔账要算在罪魁祸首的头上,但对玉倾歌肯定也有怨恨。
看到着急的罗家人,玉倾歌大概猜出几分原因,她倒是不害怕罗家人的怨恨,但对比赛确实好奇。
裴寂九再次挠了下她的掌心,又开口说话了。
“你们要进行何种比赛?这还没开始便遭到对手的暗算,可需要报官?或许本官可以帮忙。”
罗小姐眼里立刻又燃起了希望,但掌柜的却很为难,“这个,我们做属下的做不了主。
不过比赛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少卿大人或许不知,我们造纸界每年都有小型的比赛,去争取樟香的分配。
樟香防虫,是造纸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但樟树生长的区域狭窄、周期又长,所以资源稀缺。
每年从南方运上京的樟香,优先供给朝廷工部,剩下的才由各大商家划分。
说是比赛,其实就是给制樟香的章家送礼,送到合心意的,对造纸或书籍有帮助的,章家便多分一些樟香。
今年罗家的琉璃灯被寄予厚望,只因它有特别奇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