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倾歌的身份暴露了,不过几天时间就传得满京城都是,这自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的结果。
于是,认识裴寂九的人都震惊了:天啊!堂堂大理寺少卿,竟要娶一个妓子为妻而拒绝了名门闺秀?
这到底是男人的荒唐?还是那个女人是祸害妖精?
而认识玉倾歌的人都会说:什么?裴寂九就是她的金主?!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孽缘?
他们也很想要。
裴寂九:没有人懂得他的痛并快乐。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裴寂九只关心媳妇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强行把时术白押在隔间待命,几乎小半个时辰又催人过去把脉,这一折腾就又过去小三天。
玉倾歌再次醒来时,也不饿,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她的白发变回了黑发,灵力更是突飞猛进。
那双眼睛一睁开裴寂九就发现了,像在玉倾歌身上安装了感应器似的。
“倾倾,你醒了?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裴寂九丢下笔杆就疾步走向床边。
要不是时术白一再保证她的身体没有问题,而且玉倾歌的头发也在渐渐转黑。
这说明她的身体在好转,不然裴寂九肯定要被满心的担忧逼得疯魔不可。
“没有。”玉倾歌伸了个懒腰下床,随口很自然地问了句,“我哥呢?”
可不就是哥嘛,米富贵一来倒是把她刺激得记忆全部恢复了,大部分都是原主的记忆。
像是看到米富贵安然无恙,让原主了结心愿一般,彻底放心,又或许说,原主的灵魂彻底消失了。
玉倾歌成了身体完整的主人,灵力才会更加契合,暗伤全好,头发自然就黑了回来。
“他算你哪门子哥。”裴小妖精又不满地嘟起嘴巴,眼神也相当幽怨。
玉倾歌轻笑出声,似是看不见他的不舒服,“自然是青梅竹马的情哥哥,小裴大人若是放我自由,我可是要跟哥哥回江南成亲的。”
死小子!她没一巴掌给他呼过去,算是给面子了。
他竟原来就是她这个扬州瘦马的金主!米老爷将她送给的京都高官。
裴寂九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她知道,难道很享受被她身份压制、反调戏的感觉?
该不该骂一句变态?
可玉倾歌心里始终像卡了根刺一样的难受,总担心哪天金主会突然到访,扰乱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裴寂九手里明明就捏着她的身契,不说能直接掌控她的生死,但绝对可以一定程度地束缚她。
可实际呢?他却时常反过来求她,这要说裴寂九没有别的算计,谁信啊?
最巧合的是,事情在两人即将筹划成亲之时暴露了。
失忆后的玉倾歌感觉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成亲嘛,多少夫妻的婚姻里都没有感情,同样也能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裴寂九又对她那么好,是个女人都该满足又感动才对。
可恢复从前记忆的玉倾歌忽然又觉得,婚姻里没有爱,似乎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她以前爱过裴寂九,可对方没有回应她同等的感情。
那天,她想亲他,他拒绝了,他不喜欢她,那现在呢?
现在,玉倾歌已经不想去想了,她不想输得太难看,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想都别想!”裴寂九一急,竟然困着不让她起床。
他连眼睛都红了,“你说过要与我成亲。也失忆了,根本不记得那胖子,你们没有感情,更不能成亲。”
玉倾歌笑了,她说,“不啊,我全记起来了。我三岁进米府,与富贵哥一起长大。”
“我的琴棋书画便是他亲自教的。”虽然一塌糊涂,毕竟老师本身就是半桶水。
“他会帮我干活,下学会给我带点心,给我买珠花,带我看灯火。”
玉倾歌笑着把原主的这些回忆说出口,因为她也觉得很美好。
“他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家主太太嬷嬷们处罚我时,劝说不过就替我受过,或者一起受罚。”
正是这些暖心的事、美好的人,让原主挺过那些艰难的时光。
妓子要学的规矩与本事可多了,特别是勾人的手段,有一些是要对真人实践。
而原主的练习对象,正是米家的这个小少爷。
他小时候就很善良,随着年龄增长,在原主心里的形象也越发高大起来。
原主又怎么可能不喜欢那人呢?她只是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份感情便一直被压抑着。
但米富贵却不同,他是米家小儿子,不被寄予厚望,又打小就喜欢玉倾歌,就一直往这方面努力。
他想,等他做出一番成就,或做生意赚大钱,或考取秀才,届时父母一感动就同意他们的婚事了呢?
要不是后来米家被波及进江南案里,两人的梦想或许就能实现了。
可就是那么巧,那天原主被米老爷带去见过江南知府,正好被裴寂九看到。
他便以为玉倾歌是那双方传递密信的证人,或许能从玉倾歌入手找到信函所在也不一定。
于是在米老爷走投无路时,便用最美貌的原主去讨好京官,裴寂九顺理成章地收下倾歌,将人带回京城。
也就此棒打了这对苦命的鸳鸯。
不过也正是因为玉倾歌,裴寂九才查到更多的蛛丝马迹,发现米家涉及案子的程度并不深。
不然米家主就不只是受牢狱之灾那么简单,后来案子告破,裴寂九也看在玉倾歌的面上,对米家从轻发落。
只是在那之前,米富贵早已经踏上了寻亲的旅程,与这个信息错过了。
米富贵满腔赤诚,一心只为找到玉倾歌,即便知道她已然成为别人的女人,也对她说:
他对你不好,我为你赎自由身,我们回江南成亲,我靠双手养你。
玉倾歌即便不是原主,不爱米富贵,但也真的很喜欢这种至纯至真的人,很难不感动。
“怎么办呢裴寂九?我与他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他是我童年的治愈。
我与他说好了,要朝朝暮暮不相负,日日月月常相伴,春赏繁花冬赏雪,四季更迭情不改,岁岁年年人依旧,执手共赴一生安。”
这是原主的心愿,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捉弄,她等不来她心心念念的郎君。
她死在了裴寂九的冷漠,或者说身不由己里。
又或者,米老爷不把原主送人的话,她也不会死。
这该怪谁呢?玉倾歌不想深究,但她不能对米富贵不管不顾,那终究是原主最在意的人。
这一刻,她望着裴寂九的眼神极淡,淡到仿佛彼此是完全的陌生人。
裴寂九眼神深邃,他忽然说,“可你不是倾歌,而是玉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