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慈宁宫的时候,所有人,不、是所有皇家人都换过了一身衣服。
这才是真正的排面与讲究,天家的威严。
而那些臣子臣妇,即便衣服潮湿了,也得安分跪着吧。
皇帝与安王兄弟俩闹了这么一通,谁还敢冒头找不自在?
这一局,皇家重新主控了全场。
皇帝斜靠在首位上,与太后并排而坐,这会他已经不急了,而是慢悠悠地品着茶水,发现似乎热度不够。
他索性放下杯子不喝了,“说说吧,你们这般折腾朕的能臣,是想占位还是想篡位?”
“臣不敢。”
“臣妇不敢。”
堂下跪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没一个敢大声喘气的。
知道皇帝宠裴寂九,却没想到能做到脸都不要的程度,拜服了。
谁还敢招惹?
‘砰!’茶杯撞击桌子的巨响,如果杯子也有嘴巴的话,一定会问问它招谁惹谁?
这时候这动静,自然是太后了,“怎么?哀家为孙子考虑还有错了?哪家孩子的婚事不是由父母做主?
这才叫体统,老祖宗的规矩你们都不守,想忘本不成?”
“首先,您得是他父母,可您不是。”皇帝轻飘飘地拆台。
“他那名义上的嫡母想让他娶沈三小姐,可您也不同意啊。”
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嘛,皇帝乐得看戏。
太后一下急瞪眼,气得话都说不出口了。
“话说,安王你为何执意让小九娶沈三啊?是意属小九继承你的王位么?”
似乎见打击力度不够,皇帝又闲闲地问。
安王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啥时候说过让他娶谁了?毛都没长齐呢就想娶媳妇,不要脸。”
他这口气,简直在指桑骂槐,而不是骂儿子。
皇帝眼神凉凉地扫向安王妃,“那就是安王妃咯?弟妹想换掉现在的世子?”
“不是!请皇上赦罪,是、是相府夫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臣妇觉得沈三小姐样样都好,配小九挺合适,就口头应下了。”
皇帝冷哼,“既然是口头约定,便要讲究双方的意愿,小九不喜欢,你把太多的好处退回去便是,相爷夫人总不能强娶?”
“臣妇不敢!当初到底是安王府许下的承诺,如今又反悔,我家三姑娘名声受损,今日进宫只是想请太后与皇后娘娘给个说法。”
丞相掌内阁,同样能号令百官,丞相夫人当了多年,胆子可一点也不怯,该坚守的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明明就是太后截胡她家的婚事,逼裴寂九娶太后孙侄女,凭什么要她来当这个恶人?
这两边一施压,裴寂九一个都不想娶,不就成了被罚跪的下场?
即便这时候皇帝站出来又如何?
安王府欠着相府的钱还不上,而裴寂九见过太后孙侄女裸露的模样,他以为一个下跪就能解决?
裴寂九能用的办法可多了,下跪淋雨只是他拿来说话的梯子,不这么做,又如何能把所有人都聚齐在一起?
正好让他一网打尽。
这时,裴寂九站了出来,他先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幅画,递给太后。
“太后娘娘不妨先问问您家侄女,是否真的想嫁于臣?不过臣虽是庶出的卑微身份,但对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所要求。”
言下之意,太后侄女毫无道德底线,画上的两名男子都曾与她有染。
太后一看到画就猜出裴寂九大概的意思,一时间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乖乖柔弱的姑娘,私底下竟然这般放荡?
裴寂九又拿了一个小册子给安王妃,“王妃还是把相府的好处退回去吧,否则会亏得更多。”
他给丞相的是几张盖着血手印的纸,“相爷有空,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
省得篓子都快捅破天了,却还被蒙在鼓里。
沈丞相果然脸色大变,狠狠地瞪向自家夫人。
几家的把柄一个个被裴寂九送出去,用来光明正大地威胁,简直大杀四方,让皇帝看了好不过瘾。
身为皇帝,他手里的资料其实更多,只是对寻常事物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裴寂九只要不把证据摆到龙案上,皇帝就当不知道,任由他闹去。
安王却看得刺眼极了,“哼!你这是摆明了,谁想跟你当亲家,得先与你为敌?看把你能耐的,裴寂九。”
不联姻,岂不是公然跟京城所有权贵叫板的意思?不知天高地厚。
“王爷多虑了,下官从不与人争抢,只想守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若有人恶意破坏,下官也只能反击,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皇上,印刷术图纸有些潮湿,臣先告退了。”
是啊,他就是要告诉世人,他只想娶玉倾歌,不管是太后,丞相,都阻止不了。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宫里已经撑灯,但天色太黑,雨水太深,根本就看不清路面。
裴寂九全然不管,他撑着伞,义无反顾地踏出宫门,脚步很急切,他笃定,那人一定在外面等他。
果然,等他出宫时,抬眼便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束口的粉色衣裳,姿态闲淡地坐在马车前,跟明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出来了。”远远的,玉倾歌便发现小跑出来的裴寂九。
她视力好,能看到他额头泌出的细汗,还有一张红扑扑的脸,啧、真可口!
年轻就是好。
“有狗追你么?跑这么快雨伞都成了摆设,衣裳又湿了,小心染上风寒。”
玉倾歌嘴里嫌弃的不行,手上却很自然地拿面巾帮他擦拭雨水。
“我知道你在等我,这不叫有狗追,是有佳人在前路等着。
倾倾,那些乱七八糟扣下的身份被我清理干净了,我从不是谁的未婚夫。
让我当你的夫可好?”
裴寂九这人一得意,就有张口求婚的毛病。
“你现在不就是么?还想要什么证明或仪式感?回去我就满足你好不好?”
裴寂九更幽怨了,“倾倾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都变清白了,也不接受吗?
“啊?这么说来,你不想要?”
“想!现在就要!”裴寂九一下就扑上来,马车震荡。
怎会不要呢?她可是第一个为他挡风遮雨的人呀。
不急,他们的路还很长,但、阻碍也是真的多。
马车才转过几个弯,玉倾歌便又遇到了熟悉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