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
两个歪歪扭扭的草绿字眼摆在裴寂九面前,字不大,却异常清晰。
裴寂九一愣,随后抚额失笑。
他的夫人呀,怎么就这么可爱呢?不过还挺了解他。
玉倾歌自然知道,以裴寂九的聪明劲,不可能让自己这般被动与狼狈。
他分明是在施展苦肉计,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局。
可既然是计谋,那苦就不必真的吃,有她陪在身边,让他舒适这点小事,玉倾歌还是轻松就能办到。
玉倾歌抬手几个掐诀,就见场中的裴寂九忽然身体悬空好几寸,不等他诧异,
就感觉到屁股下面有温热而柔软的东西顶住,歪头一看,竟是一团青色的云朵?
如此裴寂九便不再是跪着的姿势,而是直接端坐,如果触感没那么可疑的话,他的脸色一定不会烧红。
这女人,又在逗弄他,可惜他正在受罚,什么也不能做,不然、一定让她喘息求饶。
雨势大大小小,天色昏沉,雨幕显得更加昏暗,又还有衣袍遮掩,隔着雨水与水汽,外人完全看不出裴寂九的具体情况。
他们只看到大雨中的裴寂九一身的狼狈,一会大笑,一会身体‘张牙舞爪’,疑似、疯癫的架势。
这让廊下的御林军,殿门口的太监,纷纷吓得身体一个哆嗦,他们对视一眼后,转身拔腿就跑。
有往御书房去的,还有进殿禀告太后去的。
为了区区一桩婚事,竟然活活将最年轻最有手段的大理寺少卿,逼疯了?
谁不知道这位是皇上最倚重的臣子?那位夫人的儿子......
早前还在朝堂之上贡献出利国利民的印刷术,得帝师夸赞,皇帝赏赐。
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得寒了多少臣子的心?
“皇上,不好了!裴少卿他疯了。”
“什么?!”皇上惊怒得霍然起身,“去慈宁宫!到底个什么疯法?”
皇帝连皇撵也不坐了,拎起龙袍就急急忙忙跑起来,他那架势要说生气,倒不如说好奇更甚。
慈宁宫这头,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殿内禀报。
“太后娘娘,少卿大人身体受不住了。”好像癫痫的样子呢。
可太后却还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直到喝了一口茶水下去,才慢悠悠地问。
“哦?这么说来,他知道自己错了?”
太监狠狠摇头,“不、不是的,少卿他、他好像疯了!”
“他在大雨中大笑,还起舞......”
清冷矜贵的小裴大人,喜怒从不显于色的大理寺少卿,堪称皇室子弟的模范标杆,何曾如此失态过?
所以,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放肆!胡说八道什么?”太后脸色大变,手一惊,茶杯被带着歪斜,茶水流了一桌。
她不信裴寂九会疯,那可是她最看好最有韧性的孩子。
但涉及到感情的事,太后心里的笃定便没那么大了,她就生了两个痴情种的疯魔子,全都随了先帝那臭老头。
裴家的江山至今没败,全是祖宗保佑,可不是皇帝的功劳,她又怎么可能让裴寂九步上这些先辈的老路?
太后这才插手裴寂九的婚事,谁知那同样是个犟种,真他娘的见鬼了!
一顿兵荒马乱后,太后好不容易才来到殿门口,没想到正好跟皇帝撞了个正着。
她还没开口说什么,这鳖犊子就对她这个母亲开吼了。
“母后现在满意了?看看好好的孩子被你逼成了什么样?就非得逼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
皇帝也不知道心里积压了多少的不满,在这关头竟一个劲地往外巴巴。
“他不过一个庶子,你们让他娶高门贵女,是想让他争安王之位?把安王府闹得鸡犬不宁吗?
还是干脆直接抢皇位得了,把皇宫里十几个皇子抹了脖子,吊到城门上风干!
非要闹到血流成河,皇家绝种,你们才甘心是吗?
还是说,你们自己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见不得他有平凡幸福的小日子?
你们知不知道裴寂九为朝廷做了多大的贡献?怎么还忍心欺负这样一个老实孩子?
他现在是还尊重你们,等这点情分耗尽,想想你们的能力能不能遭得住他的手段。
还有你这个狗东西!那是她为你豁出性命生的孩子,你就是这样糟践他?
朕弄死你算了。”
皇帝才是疯了,似乎一通乱七八糟的咆哮还不够他发泄,他抬脚就踹向身边的安王。
安王没有防备,扑通一下滚进雨里,“我?!”
他难道就不无辜吗?安王骨碌爬起,也忍不住脸红脖子粗,“他长得哪点像我了?我什么时候贱他了?”
这么多年了,谁不暗地里笑话他是绿毛龟?
皇帝这样激动,该不会那小崽子真是他的——哼!
安王气呼呼的,但好歹还认清踹他的人是皇帝,他的嫡亲皇兄!
说好的皇位归他,女人归我,结果他最后成了冤大头?
“裴寂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怼不了皇帝,骂不得太后,安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冲冲地朝裴寂九走去。
其他人,除了皇帝与太后,早就在皇帝震怒的时候全都跪下,头都不敢抬。
玉倾歌躲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第一次发现,原来皇家也这般接地气啊?
皇帝没有咬文嚼字,说开骂就开骂,想打就动手,端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潇洒自如。
安王也只是给皇帝面子,并不是那种缩着脖子不敢闹的孬种,至少在裴寂九面前他就很敢。
两个由太后所生的中年男子,当着外人的面,自家人先干了起来,幼稚得跟个三岁孩子似的。
太后直气得仰倒,嘴里直嚷嚷,“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裴寂九慢条斯理地站起,安王靠近了才发现,好小子!他的衣服虽然皱巴巴,但却是干的!
他头发飘逸得像刚洗又吹干过一样,哪里像自己黏糊了一脸?到底谁是在雨中罚跪的那个?!
“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安王指着裴寂九,气得脸都青了。
“裴寂九,你都十八了,马上要娶媳妇的人,能不能别干什么事都带上老子?非得老子死了你才甘心吗?”
安王也是个爆脾气,抬手就朝裴寂九的脑门戳来,幸亏人家长得高,又机灵,头一偏就躲了过去。
“父王说什么呢。”他不是不懂,是不想理你。
这副淡漠傲慢的模样,看上去他才像老子,安王气得直哆嗦,他是喜欢他娘没错,但真的很讨厌这小王八糕子。
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了去,堂堂王爷不要面子的吗?
“你给老子过来!”安王一把扯过裴寂九的衣袖,大步返回,淅沥沥的雨水丝毫不影响他汹汹的气势。
裴寂九偏头,调皮地朝玉倾歌眨眨眼,投去一抹安抚的眼神,似乎告诉她,他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