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西洋扩大镜吧?有没有可能是使用的方式不对?”
时术白还挺见多识广,他伸出五指在张五跟前晃了晃,张五顿觉更加眩晕,几乎要干呕起来。
楚承风恍然大悟,“噢!我说这玩意怎么那么眼熟,原来在皇宫里见过,这分明是早年间外国使臣进贡的‘西洋镜’一类物件嘛。”
只是外形与他记忆中略有不同,方才一时未能认出。
玉倾歌已随手取回眼镜,张五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那夸张的模样让她不由轻笑。
“这只是老花镜,你眼睛还没老花,戴着自然有点头晕。”
她语气淡然,“况且度数本就不深,你方才头晕眼花,多半是心里发慌所致。”
玉倾歌再次指向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你要想办法让那老先生戴上,读书写字便不必歪头伸颈,视物也会清晰许多——他自会领你的情。”
“真的?”张五还是很疑惑,但在看清那老头的身份后,他咬咬牙,认了!
“那这个呢?”他指着手里另一副银丝眼镜,这个看上去更斯文金贵了。
“这是近视眼睛,那人、你给前二排第五个书生,让他试试说说感受便好,这个不送,毕竟他是男子。”
玉倾歌可不是为避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就算了,年轻又有钱的男人,怎能无偿收别人的东西呢?得给钱啊。
咳!今天为书院打两个广告,接下来就可以发展眼镜这条副业了。
“好的大佬!任务就交给我吧。”张五豁出一副悲壮的模样,率先朝那年轻的书生走过去。
时术白连忙跟上,“我去保护倾歌姑娘的眼镜。”如果张五挨打的话,或许他还能卖份跌打损伤的药。
而在台上,悲寂九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已经跟乐天先生交上手了——只是先生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他们文人间的斗争,无非就是琴棋书画,乐天先生亲自下场,第一场比的就是棋。
裴寂九有状元之才,棋艺固然厉害,但在当世大儒面前班门弄斧,多少有点狂妄。
台下众人多是等着看他的笑话,一如当年纪青云那般——输得灰头土脸,信念尽碎,乃至接连两届科举落榜。
当然,强者之间的较量总是引人入胜,寻常人若能从中窥得一招半式。
即便不能受用终身,也足以引以为豪,甚至成为日后向人夸谈的资本。
于是众人纷纷伸长了脖颈,期盼能亲眼目睹二人的棋路变化——
单听旁人报数终究隔了一层,对棋力普通的人而言,更是雾里看花,难窥真意。
正当谢云舟伸长脖子酸痛的时候,身边一道巨大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定睛一看,哎哟娘咧!
好大一张猪头脸就近贴过来,他连忙双手交叉护住自己,“你、公子你别这样,我会动手的哦,后果自负的哦。”
张五笑得那叫一个温柔诱惑,“这位小先生,想不想看清台上的棋局?我可以轻松帮到你哦。”
如果他额角的汗没有流得那么迅速的话,可能还有几分说服力。
“哦?你想怎么帮我?”虽然他眼神不太好使,但众所周知,他的拳头一向很好用的。
谁知,这胖子并没有再贴上来,而是拿出一个小巧透明的东西。
“你把这宝贝架在眼睛前试试,我重金买下的舶来货,很金贵的哦,你小心点。”
谢云舟虽然很怀疑,但看在张五在场中端茶倒水的份上,他倒也不是那么怕。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这奇特的小玩意,眼睛对着两个透明的小片片望过去,下一刻瞳孔猛地就是一缩一放。
张五脸色一白,抬手就护住自己的脑袋,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有拳头打下来。
再瞄去时,眼前的书对着眼镜新奇地望向四周,嘴里连连感叹,“苍天啊...豁...嘿...哈哈哈....”
呃,疯的人终于不只他一个,张五心虚地抹了抹额头的汗,看给他吓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小先生,你要不好好把眼镜戴上?”只是他疯了,还能精确地说出体验心得吗?
“如何戴?!”谢云舟迫不及待追问。
张五接过眼镜,照着玉倾歌教他的方式,把眼镜架在书生的鼻子上。
谢云舟大赞,“啊!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如此便利,当真是好东西。
小老板,这东西称为何物?卖不卖?我出高价如何?”
张五一阵狐疑,“你、”还真能看清东西啊?这话万万不敢乱问,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感觉如何?”话到嘴边,张五问得好不专业。
“极好,我能看得比眼睛模糊前还要长远,视物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到阳光照射下来的颗粒呢,还有你毛孔里的黑头!”
呃,最后一句倒也不必说。
“如此说来,那老板倒也没骗我,行吧。这个叫眼镜,我可以借给你戴到棋局结束,但你一定要还我啊。”
张五说罢,转身就走,他还有下一个任务呢。
也不怕人家不还眼镜,如此正好可以趁机高价卖出,玉倾歌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正好,时术白也留在那里,对谢云舟‘嘘寒问暖’,他就想知道两块琉璃片为什么能治好糊眼症?!
而接下来张五要接触的这位,才是权威人物,牛御史——的老爹,大皇子最需要的助力。
如果不是眼镜也要挑人,张五几乎要以为玉倾歌是刻意在相助他与大皇子了。
只是这该怎么说,才能不弄巧成拙呢?
他定了定神,换上从未有过的恭敬姿态,努力学出几分斯文模样,朝老者躬身一礼。
“老先生,我家姑娘有一物,想请您品鉴一二。”言罢,他抬手指向人群后方。
竹影摇曳间,玉倾歌与楚承风正并肩而立。
那女子容色清绝,眉眼间既有江南烟雨般的柔婉,又蕴着一缕不易亲近的凛然气度。
只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寒玉生辉,清光自照。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卓然不群的风仪,实属少见。
见他望来,她亦微微颔首致意,神态从容,不卑不亢。
这样清正明澈的年轻人,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何况,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且说说,要老夫如何做?”
牛老先生眯着眼望去,只见那漆黑细巧的框架间嵌着两片透亮琉璃,模样倒是新奇别致。
等张五替他戴上眼镜后,牛老惊喜的霍然起身,“好!太奇妙了!”
他往棋局上一看,对弈完全清晰可见,“哈哈哈,乐天老头,你麻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