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阿九?!
一队女眷缓步行来,端的是车帘未掀,先闻环佩轻响,是玉步摇在鬓边细细地颤。
为首那妙龄小姐披着件莲青斗纹的鹤氅,风帽边一圈银狐毛,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她步子极缓,裙裾下微微露出云头履的鞋尖,每一步都像在数着青砖的纹路。
真真是模范般的大家闺秀。
裴寂九看到这一幕,终于发现玉倾歌哪里不对劲了。
“倾倾,你冷不冷?”他忽然间急坏了,连忙握住玉倾歌的手,甚至触碰上她的肩头,想确定她身上凉不凉。
玉倾歌简直穿得太少了,春日里的天气寒凉,她却只着单薄的衣裳,连件披风都没系,她身体伤势还没好呢。
想看热闹、等着挑拨离间的众人,特别是楚承风再次傻眼了,怎又被这小子装到了?他属箱子的吗这样能装!
玉倾歌体表确实有些薄凉,但她有灵力护体,根本不畏惧寒冷。
裴寂九不知道啊,他满脸自责,转身回马车上寻到他的玄色毛领鹤氅,飞快地给玉倾歌套上。
嘴里还一直碎碎念,“都怪我,出门前也没注意到你穿得少。你还病着,身体一定要注意保暖,不然老了身体会落下病根......”
啊吧吧的裴少卿一时间停不下来了,就跟个啰嗦的老妈子似的,反差简直不要太大,可把身边的人都震惊坏了。
玉倾歌:她现在说不冷还来得及吗?
可她还没开口呢,有人比她更急。
“阿九,这位便是传言你养在外边的那位?”沈月辞神色那叫一个好奇,又显得非常的无辜,完全没有恶意的样子。
茶里茶气,连老大粗的明风都听出这话怪怪的,他张口就解释,“沈三小姐你说反了,我们九爷才是倾歌姑娘的男宠。”
这话一出,场面就是一个静!周围的嘈杂声自发被摒弃在外,像是连空气都静止了。
明风疑惑地挠挠头,“九爷,我哪里说错了?”
裴寂九就更加若无其事了,甚是有了名分让他小开心一把,“没错,回头去库房领赏。”
哈?还有这等好事?!他替主子挡箭都没拿到赏银呢,就、实说九爷与倾歌姑娘的关系,然后......
哎嘿嘿~~明风憨憨地再次挠着后脑勺,他似乎找到了挣钱的新门路。
“好嘞九爷,时间不早了,您快扶姑娘上车吧。
姑娘先前说了,要先找个清静的地方打坐修炼,小的忽然想起,东泉寺的日月泉那里非常合适。
那里环境清幽,还有小型瀑布呢,是情人幽会的圣地,可漂亮了。”
裴寂九眼神都不自觉地亮了几分,虽然攻略里没有这个地方,但架不住它是幽会圣地啊。
“倾倾以为如何?”他迫不及待追问玉倾歌的意见。
玉倾歌嘴角抽搐,这主仆两人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好像没看到那沈三小姐的失落一般。
可既然裴寂九不想理会,她就更没必要了,“都依你的。”
“那走吧。”裴寂九扶着玉倾歌轻轻转身,仔细服侍着她这个刚抡起一辆马车重量的‘小娇娇’。
“噗哧!”两人身后,沈月辞忽然笑出声,显得一派轻松,似乎没有因被冷落和下面子而愤怒与伤心。
“看阿九把这位——你叫倾歌姑娘是吧?长得真美,又有一头特殊的白发,难怪阿九稀罕你,就跟护犊子似的。
倾歌姑娘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你好奇,也为你的木工手艺感到敬佩。
这世间呀,会木工的女子实在太少,不知倾歌姑娘是哪个匠门出身?我可能去学上一手也玩玩?”
沈月辞这话,表面上是夸玉倾歌的,实则是在点:
一、玉倾歌因一头白发获得裴寂九的另眼相待。
二、玉倾歌是卑贱的匠人出身。
世人皆认‘士农工商’这样的排位,那么、再厉害的工,不也排在农的后面么?更何况是沈三小姐这种士族。
这是沈月辞赤裸裸的身份打压,用后宅的话术包裹了一层,若是不认真听的直肠子。
只怕听不出另一层意思,而即便听懂他们也不能借题反驳或报复,毕竟人家只是无意说的玩笑话,你当真就落了下层。
玉倾歌笑得意味深长,人家小姐指名道姓了,她想再躲避似乎不太好?
“沈三、小姐是吧?我很好奇,你们官家小姐日常读的书,不会只有女戒吧?
殊不知,孔明夫人擅长木工、机关术,曾协助先生发明木牛流马、连弩,助其称霸一方。
就拿近的来说,我大靖开国皇后,亲手锻造金丝甲护帝王征战打天下。
沈三小姐觉得,你与这两位相比如何?
这木工呢,也不是后宅手段高深就能玩转得起来的,它呀,在方寸之间见天地,于一刨一凿中修心性。
没有恪守尺度的坚定、精益求精的耐力,一般来说就是拿起刨刀都觉得沉重呢。”
玉倾歌漫不经心地瞟了沈月辞一眼,末了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她拉了拉裴寂九的衣袖。
“这位小姐像是你熟人,可要同我们一起?”如果真熟?嗯哼!她会打爆裴寂九的狗头。
裴寂九眼里对玉倾歌高端的格局还带着满满的小骄傲呢,被这么一问,他明显的愣怔住了。
“什么熟人?我不认识她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玉倾歌无语了,“不认识人家叫你‘阿九’?”
裴寂九感觉更奇怪了,“她在叫我吗?只有皇上和太后叫我‘阿九’。”
忽然灵光一闪,裴寂九记起了,昨天玉倾歌回家看到他的第二句话,似乎提起过一个什么沈三小姐。
她那时候就不开心,现在可不能被误会了去,裴寂九忽然转身问道,“她谁啊?”
他问的,自然是明风还有纪青云。
纪青云看着终于被整破防的沈三小姐,心里替她默哀了一瞬,正想解惑呢。
结果明风这个无脑的,永远比他更快一步。
“哦,她是相府的三小姐啊,三岁的时候您曾吩咐夜一将她从太液池里捞起来。
后来二皇子赶到给她做了人工呼吸,这才把断气的人救活。
不过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外面却一直流传您跟她已经男女授受不清的流言。
九爷您这些年一心扑在科举做官上,可能不记得这事,但最近外面一直在传,您还认可沈三小姐这个未婚妻呢。”
“荒唐!”裴寂九一下炸毛了。
“我那时三岁?如今才十八,她可快三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