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何处,何处便是家。我若不在这、该回安王府吗?”
裴寂九垂着眼,声线轻得发哑,像一层薄雪覆在心上,“不,那里是嫡母与嫡兄的家,从来不是我的。”
啊?!
他是故意的吧?装得这样可怜,就为了赖着不走?玉倾歌都惊呆了。
可她望着他垂落的长睫,心头莫名一软。
谁能想到,那个在外威风凛凛、冷硬如铁的少卿大人,竟也有这样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一面。
顾老夫子说他心狠手辣,踏骨上位。
陆秋平说他心有所属,爱的是沈三小姐。
这人,太复杂。
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却深沉得让她忌惮。
她向来怕麻烦,只想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
玉倾歌漫不经心地扯出一抹笑,语气轻飘飘却带刺,“少卿大人向来这样吗?
瞧着身板也不壮,你对那沈三小姐也是这般热切温柔?身体顾得过来嘛?”
裴寂九果然以为她是在意他的,漆黑的眸子里骤然亮起光,欢喜得几乎要溢出来,“不认识什么沈二沈三。
我接触的第一个女子便是夫人你,不管名声还是身体,我都是干净的,不信?夫人亲自验验便知。”
说罢,他微微张开双臂,姿态坦荡又纵容,很欢迎玉倾歌上前对他上下其手。
老天!真是要命的投怀送抱。
玉倾歌心跳猛地乱了一拍,指尖不自觉蜷起,几乎要克制不住扑上去抱个满怀。
她慌忙抵唇轻咳,强行压下那股燥热,“罢了,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自行离去吧,我这方小院装不下你们高门那等金枝玉叶。”
她要去厨房,煮个饭再熬个汤,配着从街上买回来的熟食,便是一顿美味的晚餐。
这才是属于她玉倾歌的生活,平凡,清净,无牵无挂。
可她刚要错身而过,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攥住,握得死紧,半点挣不脱。
“姐姐才是我的金枝玉叶。”裴寂九的声音低沉又执拗,带着近乎疯魔的笃定,“我哪儿也不去。”
“若姐姐不想住小院,想去高门深宅,我便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迎姐姐进门,好不好?”
他微微歪头笑,眼底却藏着固执到极致的占有欲,温柔又疯癫。
玉倾歌转头,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得不到所以偏执了?
“呵!”玉倾歌也笑了,笑意里带着放肆的野,也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疯,“你跟我来。”
她反手攥住他的胳膊,又紧又急地拽他进正屋,跨进内室,进门便将男人直往床上推,很快将人按在床上,紧跟着俯身压下。
裴寂九明明能挣开,却反常地温顺,乖巧得不像话。
任她拉,任她推,任她以这般暧昧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姿态,将他牢牢困在床榻间。
一副能屈能伸、全然交付的模样。
看他这般羞涩又顺从,玉倾歌笑得更野,指尖终于如愿抚上他光洁的脸颊,细细描摹他的轮廓,最后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唇上。
她声音压得低,媚而勾人,“我救你两次,你救我一次,算下来,你还欠我一条命。现在,用你的身子抵,如何?”
抵清了,从此两不相欠。
裴寂九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
她指尖微凉,轻轻蹭着他的唇,痒得他心头发颤,恨不得一口含住。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两清了结的痛,而是相守放纵的甜,裴寂九抿紧唇,神色幽深。
他不想和她算清分开,可又怕拒绝后,她像上次那样生气,哼着小调句句说他不爱,让他怅然若失许久,她却转头就把那份惆怅旖旎忘得一干二净。
那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裴寂九眸色一沉,不再克制。
手腕一翻,一个反推,便将这个大胆放肆的女人,反压在身下。
“姐姐,我是男人。”他气息灼热,贴在她耳畔,低沉又哑,“忍一次,是尊重。忍两次,是怜惜。可现在——”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与霸道,“是宠爱!”
不是了结,不是两清,而是、要你!
他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不再是隐忍,不再是试探,是猛烈的、滚烫的、毫不留情的攻城掠地。
玉倾歌整个人都懵了。
这小子,是既要又要?
所以她整出的那一下算什么?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呜……”不行,她只走肾,不动心。
玉倾歌拼命推他,可他抱得越来越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无论她怎么捶打,都不肯松。
最后,还是她心软了。
不是妥协,是被他亲得彻底服了。
幸好裴寂九懂得见好就收,没做得太绝吃干抹净,不然她真要输得一败涂地。
“兔崽子!恩将仇报。”玉倾歌唇瓣微肿,衣衫凌乱,连指控的声音都哑得发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裴寂九眼底满是餍足,笑得灿烂又干净,少年气盛,像正午最暖的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以为,姐姐喜欢。”他轻声说,又忍不住在她脸颊轻轻啄了一口,才起身整理衣袍,“寂很是欢喜。”
“姐姐用膳吧,饭要凉了。”
他转身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盆温热的水,走到她面前。
“先净面。”不等她动,裴寂九已经拧好热巾,轻轻敷在她脸上。
他动作有些笨拙,力道也不算轻,一看就是第一次伺候人,显得生疏又认真。
可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竟感觉格外舒服。
玉倾歌想拒绝,最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脸已经被他擦干净。
裴寂九又伸手,极轻极柔地替她理顺散落的白发。
那一头白,是她为他拼过命的证明,每看一眼,他便心口发酸,疼得厉害。
对这个女人,他怎会放手?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世界?
他放不下呀,亦是舍不得,是这辈子都要攥在手里的。
“洗手吃饭。”
他牵着她的手放进温水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穿过她的指缝,一点点把她的手洗得干净粉嫩。
“姐姐的手真好看。”他低声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玉倾歌心头一乱。
这样黏人、这样认真、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裴寂九,谁来告诉她还怎么分手?
外界说他利用她,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满心满眼的珍视。
她想问:你喜欢我吗?
却又不敢。
怕他说是,那她一辈子都甩不开这个麻烦,清闲日子到头了。
又怕他说不是,那她会莫名失落。毕竟是两次舍命相救的男人,他早就在她心里不一样了吧?
算了。
遇事不决,先干饭!
谁懂得末世人对食物的期待与渴望?!唯有食物最让人踏实。
裴寂九不是说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朝她走完九十九步吗?
这么好看一帅哥,试试,也不亏。
玉倾歌很快哄好自己,跟着裴寂九走进正屋。
下一瞬,她被满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摆盘精美妙俏且丰盛得不像话的饭菜,给彻底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