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干嘛?”
巷弄的风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掠过,玉倾歌脚步一顿,回头时撞进裴寂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红色官服衬得身姿挺拔,步履不疾不徐,偏偏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的影子里。
这让玉倾歌感觉有点不适。
他一个当官的在场,让两方人怎么玩得尽兴?这可是‘赌博’嗳,大理寺少卿也想知法犯法?
而且打心底里,玉倾歌压根不想让裴寂九看到她彪悍的疯模样。
裴寂九老神在在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哄诱。
“我也想看倾倾如何‘刻章比试’。不白看,买原石的钱,我替你出。”
这话听着是体贴,可落在玉倾歌耳中,却像块烫手山芋。
她越往后退,他越往前凑,黏糊得像甩不掉的影子。
玉倾歌咬了咬唇,趁路过茶摊的空档,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将人拉到墙角阴影里。
她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喉间不自觉滚过一阵涩意,“你不必这样,不是说好不需要你当男宠了吗?
你的身份不合适,以前就当我年少无知,看在我救你两次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可行?”
她救怕了好吗。
第一次可以说是体验新奇又被美色迷惑才出手救人。
但第二次搞不好她喜欢上这小子,才不顾一切救他,却因此直接白了头发再昏迷三天三夜。
若是再有第三次,她还能活下来吗?
属下们可说了,裴寂九只是利用她,可她却对他认真,先爱的人便已经输了。
或者潜意识里,受伤时的她不希望这种不可控的情愫再发生,她不想死,所以选择把刚萌芽的感情熄灭。
失忆便是重生,老天已经给她机会,她怎敢再重蹈覆辙?
这是玉倾歌今天撞见裴寂九后,想了一路的结论。
她必须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他于她,是致命的吸引力,却也是跨不过的鸿沟。
无论身份背景,还是生活期许,他们都注定走不到一起。
历经末世十年的艰难,她如今只想在这鸟语花香的古代求个轻松,情爱于她,太沉重了,她招惹不起。
玉倾歌撇开眼不想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抢在他开口前,字字清晰地抛出最后通牒。
“裴寂九,我这一生,只想图个欢愉,不想重爱。
我们身份不同,目标各异,本就不合适。
我不想辜负你,更不想伤害你,你回去吧……以后,别再见面了。”
话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后背却被一道低哑又滚烫的声音钉住。
“我会扫清一切障碍,向你跨出九十九步。”
裴寂九的声音贴着耳膜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在此之前,倾倾,不许看其他男人,可好?”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顾玄知,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天知道他克制得有多狠,才没冲过去将那个男人一剑捅穿。
她搂抱他了,她为什么要抱其他男人?
在她撩拨他以后,在她不顾一切救他以后,在她下意识地维护他以后.......
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这些举动足以让他动心,让他嫉妒,让他发疯吗?
玉倾歌一拍脑门,她感觉跟这个男人说不通了,却还试着耐心道,“你还年轻,对我不过是感激,是一时新鲜。
往后你会遇到更多比我合适,比我更能助你仕途的女人,到时候,你三妻四妾是常态。”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我没法忍受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若是到了那一步,我会杀人。你懂吗?”与其未来两败俱伤,不如此刻就断得干干净净。
“我不过是个无名无势的女子,不会琴棋书画,做饭也马马虎虎。相处久了,你只会觉得无趣,觉得我面目可憎。
倒不如,在你对我还有感激与好感的时候,留个美好的念想。
裴大人,你在官场无往不利,该懂权衡利弊。
或许,你本就不需要这种虚浮的感情,又何必浪费心思?”
裴寂九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黑眸里的情绪翻涌,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沉郁,再到此刻的执拗。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乖张又鲜活的女人,为了摆脱他,竟能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字字戳心。
“你无非是想抛弃我,去找顾玄知,对不对?”他上前一步,将她圈在墙角与自己之间。
他眼神里满是委屈又带着控诉,“你始乱终弃。”
玉倾歌一下子语塞,脸颊发烫。
她不过是多看了那漂亮书生两眼,怎么就被扣上了“出轨渣女”的帽子?
“我没找他。”她下意识解释,“今天才第一次见,我是专程帮李大娘跑腿的。”
自然,她没敢提赌石的事。
“就算不是他,”裴寂九却不依不饶,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火,“姐姐今后就不找其他男人了吗?那为何,我不行?”
玉倾歌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她怕自己会栽在他身上,最后输得连命都没了?
“我不管!”裴寂九突然低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语气异常固执。
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姐姐对我已经盖章定论了,必须对我负责一辈子。”
他的眸色深沉如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她困在他专属的深渊里。
“你只能要求我,活成你喜欢的样子。其他的,免谈!”
话音一落,裴寂九猛地亲在她粉色的唇上,随后转身拂袖而去。
他红衣下摆扫过墙角的青苔,没再回头看她一眼,生气了。
玉倾歌望着他决绝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摸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牺牲色相’甩掉裴寂九这个跟屁虫,她总算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算不算一种收获?
她神气地刮了刮鼻尖,腰杆一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罗纱、张五一伙走去。
可李大娘见裴寂九走了,立马慌了神,快步追上来拉住她,“小玉,你咋让裴大人走了呀?”
那可是定海神针啊!有他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才不敢乱来,赢面也能大一半!
只能说,李大娘不了解玉倾歌,倒是罗纱笑了,“大娘放心,这世上,就没有姑娘搞不定的事。”
最终,玉倾歌的队伍里,除了张五一伙,只有不放心的李大娘和一路跟来的顾玄知。
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便是一处原石加工厂。
进屋后他们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
直到抵达地底,昏黄的灯光映着嘈杂的人声,玉倾歌一行人刚站稳,就被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围了个正着。
“陆秋平!果然是你。”顾玄知一脸的愤恨,简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大娘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住玉倾歌的衣袖。
活了大半辈子,她哪见过这种阵仗?这地方分明是杀人毁尸灭迹的窝点!
“小、小玉,要不我们……不买私塾了,回去吧?”她声音发颤,“这么多打手,就算赌赢了,咱们也拿不走玉石啊!”
玉倾歌却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得不像话,“没事的大娘,大家都是文明人,讲究的是亮堂办事,放心哈!”
她就怕这些人太“文明”,那就没有打劫的机会了。
玉倾歌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玉石通灵,灵气越足,水头便越好,那便是难得的好玉。而她,最不缺的就是灵力。
这场游戏与其说是赌石,倒不如说——她开挂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