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为何执意要买下老朽这私塾?”
正当玉倾歌与张五都摩拳擦掌地要互坑对方时,顾老夫子忽然沉声开口,面色也很凝重。
她微一怔神,随口便答得坦荡自然,“自然是为了让小李子能就近读书。”
小李怀安当即屁颠颠地凑上前来,小脸羞得通红,怯生生地小声唤道,“玉姐姐。”
他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恨不得这位仙子般的人物,当真就是他的亲姐姐。
顾老夫子眉峰微挑,语气更沉了几分,“即便你买下的不过是一座空私塾?老夫有言在先,我顾家世代专心治学,从不结党,亦不营私。”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旁的裴寂九,字字清晰,“若姑娘是为裴大人才买下这私塾,顾家定然帮不上半分忙,只怕要叫姑娘失望了。”
这话听着,是瞧不上裴寂九?还是对他本就心存芥蒂与偏见?
“爹!”
“父亲!”
顾公子和顾小姐比谁都要急着出声。
做人何必这般固执?眼前张五的麻烦尚未解决,再无端得罪大理寺少卿裴寂九,当真妥当?
顾玄知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父亲此举实在不妥。
而顾曼儿心急,则纯粹是不愿父亲出言厌弃、为难那位风姿卓绝的裴大人。
玉倾歌轻笑一声,眉眼清浅却带着几分锋芒,“顾夫子的意思是——
你将私塾转手予我之后,便不再坐镇授课?还是顾家与张五的恩怨,你们要自行了结?”
她本就无所谓。
现即便没有顾家这桩事,她也早已察觉张五与玉原石有联系,再寻个由头介入其中就好。
只是……想当众轻慢、欺负裴寂九?
不好意思,她最见不得美人受委屈。
这话一出,顾老夫子脸色愈发难看。
在他眼中,玉倾歌买下私塾,根本不是看重治学育人,纯粹是为裴寂九造势撑腰,简直把教书育人当作儿戏,轻慢得可有可无。
他当即冷哼一声,“姑娘莫不是以为,买下私塾便能高枕无忧?殊不知私塾若无我顾家父子坐镇,只怕你一个学子也招不来。”
玉倾歌反倒更不在意了,漫不经心一笑,眉眼弯弯的,“这有何难。
只要我不收束修,再以高薪聘请大儒任教,莫说私塾,便是办一座书院也不是问题。”
“不收束修?!”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李大娘更是急忙上前,一把拉住玉倾歌的衣袖,急声道,“小玉,你可不能胡来!哪有做这般赔本买卖的?”
私塾一开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单是聘请先生的工钱,便是一笔巨款。
她得卖出多少鲜花,才能填得上这个窟窿?
可围观百姓眼中却瞬间燃起热切光芒,连声追问,“此话当真?”
若不用交钱便能识字读书,谁愿一辈子做个目不识丁的莽夫?万一家中孩子有读书天分,一朝登科入仕,也不是没有可能。
玉倾歌眼珠轻转,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
顾家私塾与南墨书院为争夺城南学子资源,早已争得头破血流。
若买不下这私塾,她大可以直接另开一座书院,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看背后之人还如何藏得住。
张五的靠山,是南墨书院,还是大皇子?
罗纱要找的孩子,又究竟落在谁手中?大皇子府她至今一无所获,唯有深入局中,方能寻得线索。
于是玉倾歌诚恳说道,“我一个种花娘子,本就没什么学识,最是敬重有才学之士。
若能让孩子们多识几个字、明几分理,让文人多做几分学问,城南或许也能像城东那般,多些安稳和睦。
这是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不是吗?”
她语气稍顿,又添了句,“只是书本与笔墨纸砚,怕是要学子们自行购置,或是亲手制作——
毕竟,我种花也赚不了什么大钱。”
可谁又能断定,她不能从笔墨书本上另寻财源?
那些营销手段,未来制造技术,她只需略施皮毛,便能赚个盆满钵满。
顾老夫子心头愈发复杂,连声叹道,“简直胡闹!治学之事,岂能沦为谋利手段?
姑娘为了一个男子,竟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与朝廷学府、国子监一争高下不成?”
本朝学府,需考上秀才方能入读;国子监更是只对举人、官宦子弟或举荐之人开放。
而这两者才是免束修的。
玉倾歌若真办起免费书院,一旦成势,圣上会作何感想?裴寂九可是实打实的皇室宗亲。
要知道,即便是向来淡泊名利的顾家私塾,也依旧收取束修,从无半分与朝廷争名夺利之意。
裴寂九怎会不懂其中利害?他就这般任凭这位古怪女子胡闹?
殊不知,一旁的裴寂九早已被玉倾歌这番毫不犹豫的维护,触动得眼角微热而泛红。
她是真心护着他,不带半分图谋,全然出自本能。
哪怕她早已不记得从前也忘记了他,哪怕旁人对他出言不善,她也依旧坚定地站在他身前。
他的姑娘,怎么就这般惹人疼呢?
“我用俸禄,支撑你的书院,可好?”
他语气宠溺至极,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肆意鲜活的笑颜,由着她任性,由着她闹。
只是那眼神灼热似火,烫得玉倾歌耳根发红,连忙拒绝,“呃,不用啦,我会好好种花的。”
总不能直言,她空间里早已金银堆积如山?
顾老夫子看这两人一脸的怪异。
传闻中机智狠辣、杀伐果断的大理寺少卿,现实里竟是这般模样的恋爱脑?
她愿为他倾家荡产,他便愿倾尽所能,托住她所有的任性妄为。
这般两相付,倒让裴寂九看上去多了几分人情味,也没那般令人敬畏了。
更何况,顾家本就不是张五背后势力的对手。今日即便勉强保住私塾,凭他们无权无势的境况,也挡不住下一次刁难。
顾家迟早会被彻底挤出京城,除非寻一方势力依靠。
想通此节,顾老夫子终是长叹一声,“罢了。顾家私塾之事,便劳烦姑娘替老朽处置。待此事了结,老朽便将私塾转到姑娘名下。”
至于日后是否还在此执教,他并未明言。
“好嘞!走走走,小张,带我去瞧瞧那赌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玉倾歌又不自觉地咧嘴露出小虎牙,兴致勃勃地催促。
可张五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姑娘当真这般天真好哄?为何他有种数十年惯用的手段,即将彻底翻车的预感?
李大娘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拉也拉不住,只得转身求助裴寂九,慌声道。
“裴、裴大人,您快管管您家夫人啊!可不能让她去赌!”
谁知裴寂九只淡淡一笑,闲然跟在玉倾歌身后,语气纵容得不像话,“既是夫人想玩,便由着她罢。”
夫人。
一声轻唤,意味绵长。
尚未及冠,他便已是有夫人的人了。
这个称呼,这份关系,让他心头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比考中状元时,比当上官时,比破解大案时,还要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