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老夫子的儿子?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玉倾歌的眼睛又在放光了。
院里的白面书生正与人争执,偏生嘴笨舌拙,说也说不赢,挡也挡不住。
他急得耳尖泛红、脸颊发烫,清隽眉眼间染了几分无措,瞧着怪可怜的。
罗纱对主子的好色简直一言难尽,她们是来买私塾的,不应该更关注老夫子吗?
她轻蹙眉头,却也低声评论,“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书呆子,怎会与赌石扯上关系?何时文人也有这般癖好了?”
一旁李大娘无奈摇头,语重心长叮嘱两人,“你们这些年轻姑娘见识浅,这看男人可不能只看一张脸。
人品端正、踏实肯干,那才是女子托付终身的良人。”
话刚说完,她猛地想起玉倾歌那位小官未婚夫,说是京城第一美公子都不为过,于是连忙改口。
“呃……大娘不是说小玉你家未婚夫不好。”
只是在大娘心底,裴寂九那般人物生得太过耀眼,看上去又深不可测的。
实在不像是能安稳过日子的良配,至少对寻常百姓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危险。
奈何玉倾歌日日将他挂在嘴边,说他上进、说他体贴,二人又是明媒正娶的未婚夫妻,李大娘即便心中担忧,也不便再多劝。
罗纱一听,当即朝李大娘暗暗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赞道,“大娘你是对的,那位根本就是红颜祸水。”
李大娘一惊,正要追问,前方突然传来玉倾歌一声短促的惊呼,“打起来了!大娘,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啥?!”
李大娘猛地抬眼,只见院内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护卫,正强行要将老夫子的女儿拖拽带走。
老夫子与他儿子拼死阻拦,护卫却毫不留情,抬手便打。
周遭学子见恩师受辱,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血气上涌,纷纷冲上前护着。
连李大娘那年仅十岁的小孙子李怀安,都攥着小拳头冲了上去,稚声喝道,“放开先生!”
“哎哟喂!”李大娘吓得魂都飞了,这小弱身板哪够大汉一拳头?!
她当即拨开人群冲上前,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来人啊!救命啊!恶霸强抢民女、殴打读书人啦!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要不说人家吃的盐多,经验老道,一句话便戳中要害。
让原本只在旁围观的路人瞬间被点燃义愤,蜂拥而上,指责声此起彼伏。
“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
“快放人!不然我们立刻报官!”
人多势众,即便对方有家丁护卫,舆论压迫之下,总该有所收敛吧?
谁料院内那肥硕的胖少爷反倒越发嚣张跋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报啊!尽管去报!
官差来了又能如何?愿赌服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能奈本少爷何?”
他得意至极,一把揪住老夫子儿子的头发,啐了一口,转头恶狠狠地就要把人甩出去撞墙。
玉倾歌眼睛骤然一亮,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脆声喊道,“放开那俊书生,让我来!”
话音未落,她一脚凌厉踹出,竟直接将那两百多斤的胖少爷狠狠踹飞出去!
随即伸手一揽一扶,身姿轻盈如仙,稳稳将那险些摔倒的书生揽腰拥在怀中。
“公子,你没事吧?”
瞧瞧,纯天然的古人真好看呀,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身姿清瘦挺拔,气质温雅。
只是小伙子手脚略显笨拙,但显出的几分无措与慌乱,反倒更干净可爱,直叫人稀罕得紧。
顾玄知僵在她怀中,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女子白发飘飘,容颜绝世,眉目如画,仙气袅袅,似自云端跌落的仙子。
他曾在诗中无数次描摹过心中洛神的模样,直到此刻,所有幻想骤然有了具体的轮廓。
他看得失神,连呼吸都忘了,只怔怔望着她,满心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定是在做梦。
另一边,“砰——!”
胖少爷重重撞在墙上,再滚落在地,疼得脸色惨白,呻吟声都岔了气,半天爬不起来。
“少爷!”
护卫们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顾家父子与学子,慌忙涌回去搀扶。
他们望向玉倾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与狐疑——这般绝色,这般神力,还有一头极少见的白发。
这女子……莫不是山中精怪?
胖少爷被人扶起,依旧不知死活,色厉内荏地叫嚣,“你、你是什么人?可知我表哥是谁?那是大皇子!你敢多管闲事,小心人头落地!”
“大皇子?”
玉倾歌将顾玄知稳稳扶站直,恋恋不舍地松开,可听见这三个字,她只觉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等她细想,身旁一道残影骤然掠过。
“大皇子!”
罗纱身形如电,瞬间冲破护卫阻拦,一把狠狠掐住胖少爷的脖颈,语气冷厉如冰。
“说!是大皇子命你在外赌石?可有凭证?还是你竟敢假借皇子威名,在外狐假虎威,欺压良善?”
她手上力道极重,掐得胖少爷两眼翻白,面色涨紫,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遭众人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动,生怕她一怒之下直接拧断此人脖颈。
“……不、不是……放、放手……”胖少爷眼泪鼻涕齐流,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搬出大皇子的名头,非但没吓住人,反倒被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逼到这般境地。
“纱姐,先放手。”玉倾歌适时上前开口。
她本意只是将人打怕,夺下话语权,再慢慢套出赌石一事的内情。
赌博本就是官府严令禁止的勾当,赌石更是只在黑市与暗桩中流转,绝非明面生意。
这是罗纱路上与她提过的。
她初到京城,对地下势力不熟,连飞十一所知都有限。
罗纱本就想借赌石切入玉石黑市,借机靠近大皇子一系,寻找她家小公子的下落。
此刻撞上胖少爷,难免情绪激动,罗纱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护卫们立刻一拥而上,将胖少爷死死护在中间,如临大敌,生怕这两个煞神再动手。
胖少爷转身便喘匀气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二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玉倾歌弯眼一笑,明媚又坦荡,“我美救英雄啊,这还不够明显吗?”
胖少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厉声喝问,“你到底是哪家的人?报上名来!”
京城势力盘根错节,城南这片市井之地,向来不入真正权贵的眼。
他仗着是大皇子远房表弟,在这片地界横行多年,从未想过会撞上这般不怕事的生面孔。
今日若认怂,他张五日后再也别想在城南立足。
玉倾歌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意气风发,“我乃无情宗——”
“宗主”二字尚未出口,一道低沉威严、自带压迫感的声音,自人群外缓缓穿透而来。
他一字一顿,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她是我裴家人,你待如何?”
人群瞬间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一身朱红官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容颜绝世,气势却冷冽慑人。
他不过轻轻一站,周遭所有嘈杂喧嚣,竟尽数被压了下去。
张五原本憋着火气正要反骂,可目光一触及那张脸,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几乎早早刻进他的骨血里。
“裴、裴裴裴、裴大——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