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话短说。”堂宁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这声音我听多了恶心。”
堂平阶被噎得喉咙里咕噜一声。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把那句顶到门牙的脏话硬吞了回去。
这么久不联系,这人还是这么欠揍。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声音重新压成那股软塌塌的调子:“这次,堂天越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我知道你恨她。我们俩,或许可以联手对付她。”
“行啊。”堂宁答应得又轻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翘起嘴角,“那你全部听我的。”
堂平阶嘴角刚牵起来的那点弧度瞬间僵住:“凭什么?”
回答他的是挂断的忙音。嘟、嘟、嘟——短促而干脆,像三刀连续剁在砧板上。
堂宁把通讯器往桌上一丢:【霍尔哥哥,给支持堂平阶的所有人发信息——告诉他们,我愿意与他们合作。】
她合作的对象,是站在堂平阶身后的那些人。
堂平阶本人同不同意、参不参与,根本不重要。
他不过是个被那群人抬着的招牌,招牌只要还挂在那儿就行,至于听不听使唤——谁在乎。
当天晚上,伊桑·霍尔把几个人叫进了监控室。墙上整面屏幕被切割成十几个小窗,堂平阶的皇子府像一座被掀了屋顶的玩具屋,每一个角落都摊在众人眼前。“皇子府所有摄像头已被我接管。此刻,正有十个人在他书房里开会。”
画面正中,堂平阶正在发火。他面前的椅子被他踹翻在地,椅腿朝天转了两圈才停住:“堂宁邀约你们合作?你们都同意了?你们到底支持谁!”他嗓门大得连监控画面都在震。
戴氏财团的当家人戴耘帆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笑着哄:“我们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嘛。”
“我不同意!”
施伯爵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平摊在桌上。文件上密密麻麻列着堂宁近半年的政绩数据,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对比增幅。
她的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了点,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长辈哄晚辈吃药时才有的耐心:“她现在确实有点能力。当然,跟殿下你是没法比——但她是一颗很好的棋子。以她目前的能力,想短时间斗倒堂天越,很难。但有我们的助力,就能很快让堂天越从你眼前消失。”
她抬起眼,声音放得更低:“过程中,只要我们处置得当,还能让堂宁也元气大伤。她现在本来就不可能继承帝位,再伤一回,那更不可能爬起来了。殿下——这是最快的,让那两个人,再也威胁不到你的方式。”
陆公爵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像是在主持一场乏味的家族会议:“殿下,陛下虽然宠爱你,但你也知道——陛下始终希望你能靠自己的能力坐上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否则就算将来把位置传给了你,也难以服众。”
各种威逼利诱,像一圈套一圈的绳索,一根一根往他身上缠。
堂平阶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耳朵边全是蚊子在嗡嗡叫,叫得他脑仁疼。
他闭上眼睛,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烦死了”三个大字,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行了——你们去安排。我不反对。但如果不是特别大的事,不要来告诉我。我也不想管。”
克国执法院院长姚谦在角落里轻轻叹了口气。但他的心里是高兴的——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小祖宗瞎指挥。只要他不来添乱,这一仗打赢的概率要大得多。
第二天一早,姚谦就联系了堂宁。他的声音老成持重,带着一个在执法院干了大半辈子的人特有的谨慎与傲慢:“领主。我们手中握有堂天越这些年犯下的全部罪行资料。接下来会一一重新翻出来,重启调查,尽量给她重新定罪。其中有一些——需要你出面作证。”
堂宁听完,声音没有任何热度:“我能作证的那些,可以定罪。但那些不需要我作证的——你们当初就没给她定上,现在凭什么觉得能给她定上?”
“这些年我们掌握了更多的证据。”
“难道她就没有做更多的准备?”堂宁的语气不像在商量,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你把资料全部准备好,我派人过来,重新梳理,重新调查。”
姚谦在电话那头皱紧了眉。
他在执法院位高权重,整个执法院都是他的人,堂宁居然要从沙漠里派几个人来教他怎么做活?
他的语气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轻视:“我的人都是在执法院干了大半辈子的——你竟然觉得我的人不行?你的人,就不要派来丢人现眼了。”
堂宁没有跟他争:“等着。如果他们没在第一天让你们心服口服——我立刻叫他们回来。”
晚上,玉甜白接到任务的时候整个人怔在原地,怔了好半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刚愈合的枪伤,又抬头看了看堂宁:“要我去帝都查堂天越的罪行?预估——要去一个月?”
“凤黎阳会和你一起去。你们俩配合的话,可能不需要一个月。”
玉甜白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的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尾巴尖拖在地板上,整个人像一棵被浇了冷水的花:“不去。”
“帝都多繁华。不像克泪沙漠,又热又燥。”
“让我又热又燥的不是克泪沙漠,是你。”玉甜白跪到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眼泪汪汪地仰起脸。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连声音都在抖,“一个月啊。我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堂宁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歪了歪头,语气忽然换了个调子:“最近你的阳气都给我补了。要不——今晚采我的阴,补一下你的阳吧。这样你的伤好得更快,去了帝都也能更游刃有余。”
“不去。”玉甜白把脸埋下去,趴在她腿上,尾巴卷过来裹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缩成一只毛茸茸的球,声音闷闷的,“不去不去不去。”
“我会想你的。”堂宁耐着性子哄。
玉甜白从她腿上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那你把萧晋豪派出去。不准见他,更不准他来守夜。”
“……”堂宁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笑意,“你确定要跟我谈条件?”
玉甜白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委屈得声音都在发颤:“你就是想把我打发走,然后去跟萧晋豪恩恩爱爱。”
堂宁松开他的耳朵,站起来,走下床,一把拉开房门。门外,萧晋豪正握着刀柄站在月光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股力道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门砰地一声撞上门框。
玉甜白站在她身后,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可他毫无办法。
他比谁都清楚——能拦堂宁一时,拦不了堂宁一世。
萧晋豪正在一天一天变得正常。他要是再对萧晋豪动手脚,这次堂宁绝不会只是让他跟萧晋豪对打一天一夜那么简单。
看来现在,只能赌了。
采阴补阳结束之后,堂宁沉沉睡去。
玉甜白轻手轻脚地走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萧晋豪靠在走廊的石柱上,他听见门响,睁开眼。
玉甜白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然后萧晋豪的刀捅进了他的肩膀。
刀尖从前肩贯入,从后肩透出,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无声地往下淌。
玉甜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躲。他抬起手握住刀身,手指收紧,掌心的皮肤被刀刃割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和肩膀上的血汇成一股。
“你跟我来。”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滚。”
玉甜白另一只手猛地扬出去,一把药粉劈头盖脸地撒向萧晋豪的面门。萧晋豪抽刀后撤,刀锋从玉甜白肩头拔出的瞬间带出一蓬血雾。
玉甜白已经借着他后撤的那一瞬飞身掠到了湖对岸。萧晋豪提着刀紧跟着杀过去,刀光在湖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裂痕。
玉甜白没有再出手。他站在湖对岸的柳树下,用手按住肩膀上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砸在萧晋豪的刀锋上:“宁主就是你的妻子堂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