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拼命往前挣，嗓子劈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堂宁！其实我最想玩的是你！以前权力不够不敢动你——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堂宁胸口那股火轰地窜到天灵盖。
她伸手抄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硬生生把那团火烧灭在嗓子眼里。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整整一个调：“陆章——你以前不敢动我，现在怎么又敢对夏谱下这么重的手？是谁教唆你的？”
通讯那头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陆章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审讯室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然后那股被她压了整整一天的愧疚感，从她拼命捂着的地方决堤一样涌上来——她没想虐死夏谱的，她真没想过。
她只是想让他跟她站在同一边，跟她一起恨堂宁。
可昨晚她怎么就给他下了那么重的药，又下了那么重的手。
她肯定是疯了。
“都是因为你——堂宁！都是因为你！”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往外砸词，骂声哭声搅成一团，整个人在审讯椅上疯狂挣扎。
玉甜白的声音打断过来：【宁主，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需要验证。】
第二天，一份检测报告送到了堂宁桌上。
陆章体内同样被检出了药物残留——前天晚上她去了一家俱乐部，出来时亢奋到连仆人都打了。
报告白纸黑字写着：被下了重剂量的致幻兴奋类药物，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急需一个发泄出口。
“给她下药的人已经抓到了，俱乐部的。正在审。”玉甜白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审讯结果出得很快。从俱乐部那个工作人员嘴里供出了上线，上线又供出了上线，玉甜白动用了帝都所有埋设的情报网，凤黎阳的教徒从旁协助，伊桑·霍尔在远程把监控系统当自己家后花园一样翻了个底朝天。
层层追索，抽丝剥茧，线索一条条往上收束，最终锁在一个名字上——堂天越公主府内务长，段绒。
当天晚上玉甜白和凤黎阳直飞帝都。伊桑·霍尔远程控场，锁定位置、规避巡逻、黑掉沿途所有监控。
第二天天还没亮，段绒已经被押到了克泪沙漠领主府。
飞机上他已经吃了凤黎阳半个晚上的手段。身上一道外伤都没有，但整个人抖得连椅子都在共振——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比单纯的疼痛恐怖一万倍。
他抬头看了堂宁一眼。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冷到骨头缝里的平静。
段绒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他把在飞机上招出来的话又滚了一遍：“领主——陆公爵是小皇子的人。那晚我在俱乐部碰到陆章，就想教训她一下。我让人给她下了药，纯粹是想对付陆公爵，没想到会误杀夏谱……”
玉甜白在旁边冷笑出声：“我之前也查过陆公爵，连我都没查出来她是堂平阶的人。你一个内务长，怎么知道的？”
“我是大公主的内务长！我在帝都待了一辈子，我当然知道很多内幕！”
“不是大公主吩咐的？”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玉甜白翻了个白眼，朝凤黎阳抬了抬下巴：“又撒谎。干他。”
凤黎阳这次换了个玩法。他不打，不烧，不电。
他抬手给段绒造了一个虚无空间——没有墙，没有地，没有时间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尽的空白，和一缕追在他屁股后面、永远差一寸就能把他撕碎的杀伐之气。
段绒在那片虚无里跑了一年，崩溃了无数次，每一次在濒死的边缘被拉回来，再丢进去，再跑，再崩溃。
而在现实中，只过了半个小时。
段绒被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平静的。不是冷静，是那种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被彻底烧断了之后的平静。
什么效忠，什么名利，全不要了。
“是大公主吩咐的。”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我安排了人，在适当的时机透露给夏庄泊，说陆公爵是小皇子的人，误导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是小皇子指使陆章干的。我还准备了很多套说辞，目的——是为了挑起领主、夏公爵，与小皇子之间的玩命博弈。”
堂天越在帝都看着堂宁一天比一天强，可这人只顾着埋头建设，根本没心思去动堂平阶。
那就需要一点催化剂。
只要让堂宁误以为夏谱的死是堂平阶在背后策划，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坐得住。
堂宁确实坐不住了。
她脑子里闪过夏谱那可爱的神情，又闪过堂天越那张永远挂着温柔面具、让人后背发凉的脸。
心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催着她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段绒身上。踹完没停，又连踹了好几脚，每一脚都结结实实，踹得段绒蜷在地上抱着头连吭都不敢吭。
她直起腰，手按在胸口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还在往外窜的火硬生生按回去：【霍尔哥哥，把证据全部整理好。】
两天后，夏谱的葬礼。玉甜白给堂宁换了张脸，她亲自飞到帝都，抱着一束白花排在队伍末尾，跟着所有人完成了葬礼。
葬礼散场，夏家庄园安静下来。夏庄泊一个人坐在灵柩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堂宁走上前，把硬盘递过去。夏庄泊刚要挥手赶人，余光扫到堂宁的脸——那团堵在嗓子眼里的哽咽还没冲出来，她就猛地抓住堂宁的手腕，又惊又慌：“你怎么来的？警报怎么没响？”
“警报系统暂时瘫痪了。我想去哪，就能去哪。”堂宁把硬盘塞进她掌心，收紧了她的手指，“陆章该死——但她背后，还有更该死的人。”
夏庄泊看完了全部证据。脸色从悲伤凝成铁青。就算证据链完整到这种程度，这照样是一场硬仗，堂天越不是那么好动的。
“本来我想利用她斗一斗堂平阶。”堂宁看着夏谱的遗像，“但她干了这么不人道的事——那我就先把她拉下来。”
“这会对你不利。”
“没关系。我要给夏谱报仇。一定。”
夏庄泊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第二天，夏庄泊站上中议院发言席，把所有证据一份一份拍在所有人面前。录音，视频，俱乐部人员口供，转账记录，段绒的供词，完整的利益链条。
中议院炸了。贵族圈炸了。皇室炸了。口水涌向堂天越，比克泪沙漠的风沙还密。
段绒的供词视频拍摄地标注得清清楚楚——克泪沙漠领主府。光是这一行字，就让整个帝都看清了一件事：
堂宁和堂天越，正式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