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豪双脚蹬墙落地,膝盖还没绷直,整个人突然被钉死在原地。
凤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书房中央,一只手拎着从他手里夺下来的刀,另一只手虚挡在堂宁身前,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确认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才压着嗓子说了句:“外面都控制住了。”
萧晋豪浑身肌肉还在往外冒杀气,脖子以上被定得死死的,脖子以下每一根筋都在跟那道无形的禁制较劲。
他看着堂宁,话从牙缝里往外挤:“领主——你今天铁了心要护这只狐狸精?”
堂宁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但此刻她抬着眼皮看他,那眼神分明是俯视。
抬手,一巴掌。
萧晋豪脸都没偏。他的能力比之前强太多,这一巴掌他只当被风吹了一下。
“你能护他一时,你能护他一世?”他盯着她,脸上满是冷厉。
“领主府护卫队——是给你拿来报私仇的?”堂宁的声音比他还沉:“在领主府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你敢让几百号人同时开枪?那些人,听你的,不听我的?”
她反手又扇过去,“好。好得很。”
玉甜白立刻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又尖又细:“他要反天!宁主,他要架空你!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忠臣——”
“这就是你对我的效忠?”堂宁没理玉甜白,视线直接捅进萧晋豪眼睛里,“忠守七策——你是说来放屁的?”
萧晋豪眼底那道冰壳咔嚓裂了一条缝。一股痛色从缝里漏出来,被他瞬间压回去。他不说话了,但浑身的肌肉还在绷着,对那只狐狸的厌恶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堂宁转身走到花园里:“凤黎阳,给他们设个空间。让他们自己打。”
“不行啊宁主,我最近阳气受损!刚才还中了一枪……”玉甜白急得尾巴都炸了。
堂宁没理他。
凤黎阳抬手结印,一道气浪在花园里炸开,两个人被一股蛮力吸进去,摔在草坪中央。
四面透明气壁嗡地升起来,把他们扣得严严实实。凤黎阳把刀扔回去,萧晋豪接住刀柄,反手就劈。
刀光狐火绞成一片,草坪被烧得东焦一块西黑一块。
凤黎阳站在气壁外面,胳膊一抱,摇了摇头——这领主府没他撑着,不出三天屋顶都得被掀了。
两个人从下午打到深夜,从深夜又打到天亮。
堂宁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凤黎阳的肩膀,刚睡着就被撞击声炸醒,再睡着再炸醒,到天亮她都不记得自己被吵醒过几回。
都打不动了。玉甜白趴在地上,九条尾巴全被打了出来,毛上沾着血和草屑,朝堂宁伸出来的那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宁主——我打不动了。我再也不动萧晋豪了,放我出去。”
萧晋豪也好不到哪去。他不擅长单挑,一整夜全靠那股非杀不可的狠劲顶着,此刻拄着刀单膝跪地,汗珠子从下巴成串往下砸。
堂宁扫了他一眼,他眼睛里还有一丝不服。
“继续打。”
萧晋豪咬着牙关撑刀站起来,刀举到一半,眼前一黑直接栽倒。
堂宁让凤黎阳把人治好,他爬起来接着打。再晕,再治,再打。
打到玉甜白被打回原形——一只狐狸蜷在焦黑的草皮上,周围全是白得晃眼的狐狸毛。萧晋豪靠着被打碎的石桌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毛,胸口堵了整夜的那股气终于吐出来一丝。
他抬起头看台阶上的堂宁。眼神里没有了冷意,没有了杀意,也没有被魅术搅过的迷乱。
就是一双正常的、人的眼睛。带着疲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直直地看过来。
堂宁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种正常,对她来说反而是最不正常的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萧晋豪——会恨,会怒,会拼了命去杀一只狐狸,也会在打完以后坐在碎石头堆里,像一个人一样看着她。
她心里那股堵了同样久的气,终于也吐出来了。
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
堂宁的政绩评定还有一个月。克泪沙漠数据全线飘红,最高执政官的位子眼看就要稳稳到手——夏庄泊的电话打来了。
堂宁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好几秒。夏庄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阿宁……夏谱死了。”
伊桑·霍尔捕捉到关键词,直接将通话同步转进系统群。堂宁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她记得,夏谱和陆章结婚才半年。
“昨晚夏谱被下了药。陆章动手……我看了尸体,浑身都是伤。新伤叠旧伤,鞭伤、烫伤、刀伤、枪伤……”
夏庄泊说不下去了,听筒里只剩痛苦的喘息。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接上来,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算了。我不该打这个电话。本来想让你来送他一程……你没法离开克泪沙漠。算了。”
电话断了。堂宁攥着通讯器,愤怒一层一层往上顶,从胃底顶到嗓子眼。
这半年来她所有国家层面的手续全是夏庄泊拼了命帮她打通的,夏庄泊帮了她很大的忙。
夏谱,也很可爱。现在被折磨死了。
陆章——她怎么敢!
她还没开口,伊桑·霍尔的声音已经切进来:【陆章在帝都贵族审判羁押所,单独关押。】
听到伊桑·霍尔的声音,堂宁立刻灌了口水把情绪压下去。
记忆中陆章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加上夏庄泊这半年替她办事吃过的刁难,她有理由怀疑夏谱的死不简单。
玉甜白跟进的语速快得不像他平时的调子:【我的情报人员已经在想办法混进羁押所了。】
凤黎阳紧随其后:【帝都教徒已在协助,今晚就能搭上线。】
一个小时后,一道特制通讯被切到堂宁面前。听筒里传来女人慌张的“谁”,四周死寂,把那声尖叫衬得像刀片刮玻璃。
“陆章。”堂宁压着火,把这两个字咬得像是要嚼碎,“你为什么往死了折磨夏谱?”
通讯那头,陆章的脸刷地白了。
她被塞进这间完全隔音的审讯室时还以为只是例行问话,等着她的却是堂宁——她人在沙漠深处,怎么能把手伸进帝都羁押所!
她疯了一样拍桌子找关闭按钮,铁桌面被她拍得咣咣响,表情从恐惧扭成癫狂:“堂宁!你怎么还没死!”
“夏谱死了。你们青梅竹马长大,你怎么下得去手?”
“都是因为你!”陆章又哭又笑,两个极端情绪毫无过渡地来回横跳,“你从小就玩他虐他,他开心得很!他喜欢被玩啊!他跟了我,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是尺度大了点!”
“你把他玩死了。”堂宁嗓子都劈了。
陆章吼得比她更大声:“凭什么你玩他他就能爱上你,我玩他他就嫌我恶心?就凭你出身高贵一点吗!”
堂宁被这个理由震得脑子发懵。她攥着通讯器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