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晋豪在训练场安排完事务，连汗都没顾得上擦，趁着休息间隙一路疾走到玉甜白的办公室。
玉甜白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这么急？”
萧晋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等着听先生开讲的学生。玉甜白托着腮，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是说你们大庆国风俗比较落后传统吗？我可是男的。”
“也不是。”萧晋豪急急地解释，好像生怕他误会什么，“我抄过的不少富裕人家，他们家的老爷少爷，基本都养娈童。我们家似乎也有人这么干过。但我对我们家的事不太了解。”
“你也养过？”
“没有没有没有！”
“你娶过几个女人？”
萧晋豪认真地数：“第一任妻子——堂宁。后来带回来两个妾，实际上这两个妾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怕我母亲不容她们，才伪装成我的小妾。当时，听闻我妻子的妹妹堂安，也是被指定要给我做妾，但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后来续弦了一个……”
“等等。”玉甜白从软榻上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眯了起来，“堂安？小名不会叫——安安吧？”
萧晋豪认真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妻子是这么叫她的。你为何在意这个？”
玉甜白瞬间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窜了过去，仿佛一道电流，从他的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窜得他整片头皮都在发麻。
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碎片、那些拼了几个月都没拼上的拼图，在“安安”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全部动了起来，旋转、碰撞、咬合。
堂宁看萧晋豪的眼神，刚开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后来怎么也放不下的执着；她每次提到萧晋豪时那种既想靠近又忍不住要刺他几句的别扭——他以为是她偏心。
他以为是她喜欢萧晋豪。
蠢死了。
他单向联系系统，声音绷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楠汐。宁主是萧晋豪的原配妻子堂宁吗？】
【不知道哦。】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玉甜白的法力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九条尾巴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他强行把声音压在一个不至于炸开的频率上，【你以为我有此怀疑了，会调查不出来？】
楠汐沉默了几秒。那几秒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然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我知道你们能力出众，迟早此事会被揭穿。但是，净主是不能承认的。她一旦承认了，任务就失败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就是坐实了。
玉甜白坐直了身体，那些以前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在这一瞬间全部通了。
怪不得堂宁被任务一绑定就转了性，从一个被贬的废物公主变成了能跟堂天越正面硬刚的领主。
怪不得她对萧晋豪有超乎常人的执着。不是偏心。不是喜欢。是在她活过的上一世里，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用尽全力去讨好、却从没正眼看过她一眼的丈夫。
玉甜白眼里猛地燃起一团火。他直接扑到了萧晋豪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他身上招呼：“你这个人渣！我打死你！”
萧晋豪被扑倒在地，后背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骑在自己身上挥拳的玉甜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拳头落在脸上、胸口、脖子上——但他只觉得挥过来的拳风都是甜的，粉粉的拳头打在身上像是力道稍微重了点的按摩。
他感受着玉甜白那双又长又美的腿紧紧夹着他的腰侧，低头时领口敞开，胸口一览无余的春光全撞进他眼睛里。萧晋豪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打着打着，玉甜白忽然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萧晋豪身上某个部位的反应大到隔着衣服都压不住。
他恶心死了，一骨碌从他身上爬起来，把碰过他的那只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好几下。
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心情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走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住，转身盯着还躺在地上的萧晋豪：“你妻子堂宁——是怎么死的？”
萧晋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玉甜白打得确实有点疼，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双狐狸眼里含着怒火的亮光，勾得他心痒难耐。
听到问话他才努力把心里的异样往下压了压，坐起来，认真地回忆了半天。
“她好像——是被赶出去的。”他是在先帝登基、自己封了国公之后，家里提出要续弦，他才随意问了问堂宁的情况。听下人和族中长辈提起过几句，“传闻她是出城时被人掳走了，下落不明。但在我们那里，一个女子被掳走，多半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萧晋豪眼里浮起更浓的疑惑：“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即便是他，也只是猜测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玉甜白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血液里那股火越烧越旺。被赶出去的——这个人连自己的妻子什么时候被赶走的都不知道，连她是死是活都没去查证过，一句“凶多吉少”就把她的命翻过去了。
再想想刚开始堂宁对萧晋豪恨意满满，到后来却又有一种怎么也放不下的执着，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烈了。
他咬着牙继续问：“堂安呢？”
“被沉塘了。堂安勾引萧家军，还污蔑我军中将士的清白。堂宁用毒药害死了我父亲的两个妾室。”
玉甜白才不管堂宁有没有害死那两个妾。他只听到了“沉塘”两个字。也就是说，堂安也死了。
以堂宁的性格，她当时肯定会拼了命去救堂安的——但她救不了。
根据萧晋豪之前讲过的那些大庆国旧事，他轻而易举就能推断出堂宁在萧家根本没有地位，谁都可以拿捏她，谁都可以把她当外人。
所以堂宁一定去救了，但救不回来。甚至，她可能亲眼看着堂安被按进水里，挣扎，下沉，再也没浮起来。
“你为什么不救？”玉甜白盯着萧晋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你当时在干什么？”
“当时军中有紧急军情，我就先离开了。”
“堂宁向你求救没有？”
萧晋豪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了。以前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军情紧急，他是将军，自然要以军务为先。
但此刻玉甜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顺着这句话往回一想，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军情虽然紧急，但他如果想救，是可以救的。
只需要安排几个人留在家里护着她们就行，只需要一句话。
可他当时根本就没想过要救，满脑子都是军务。军情是借口，没想过才是真的。
“求了。我没救。”
“你真该死啊。”玉甜白手边摸到一个茶杯，直接朝萧晋豪砸了过去。茶杯在他额角炸开，瓷片和水花一起飞溅。
萧晋豪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了大半，但玉甜白已经又扑了上来，这次打得比刚才更凶，灌注了法力，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萧晋豪疼得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他不理解：“你也要为我妻子打抱不平？”
“你就该去死！你根本不知道你伤害了谁！”玉甜白的九条尾巴在他身后豁然炸开，毛发根根倒竖，缠住萧晋豪的身体猛地一甩。
萧晋豪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撞在办公桌上，桌面裂开，他的肋骨传来一声脆响，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捂着胸口，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面前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的玉甜白，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伤痛。
他不明白。不明白之前还温言软语、对他又是勾脖子又是摸脸的那个人，怎么一瞬间就变得这么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