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之前答应过不让闻清源上审判庭,这下好了——这么多人亲眼看着,南嘉木的侍从就在旁边站着,脸都吓白了,马上,堂天越那边铁定所有人都要知道。
她蹲在闻清源面前,看着那张又是汗又是泪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哪句:“你怎么跑出来的?”
“护卫队的护卫我都救过,出来不难。”
“跑出来了你不跑——”堂宁深吸一口气,“你跑来刺杀南嘉木?”
闻清源眼神死死地往上盯着堂宁:“他死了,你才能真正解脱。领主,让他死吧。你以后不要再牵绊他了。你要喜欢他这张脸——我可以去学整容外科手术,我帮你整很多个出来。”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
堂宁笑了。
她让霍尔把机关解开,闻清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往凤黎阳那边冲——她要把他从南嘉木身边拽开。
堂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让他救。”
堂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南嘉木活了,你才能活。”
“不——我要他死!”
“我要你活。”
闻清源愣住了。
堂宁握着她的手:“你的手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我现在正在大力建克泪沙漠的医院,这里的医生非常紧缺。我需要你。”
闻清源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去好几个音节,最后只挤出一句:“可是……现在……”她刺杀了亲王。
堂宁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会救她。
闻清源接收到这个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堂宁立刻开始安排:【凤黎阳,别救了,把他送去医院。】
凤黎阳的手指在南嘉木脖子上愣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他一把将还在抽搐的南嘉木扛上肩头,对旁边那几个慌得手足无措的侍从丢下一句:“我送他去医院。你们跟着来。”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消失不见。几个侍从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医院方向狂奔。
堂宁给了玉甜白一个眼神。玉甜白迎上她的眼神,一秒都没耽搁,转身抄了条小路,翻墙跳跃,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她又看向萧晋豪。萧晋豪会意,让护卫队上前,架起闻清源,直接送往审判庭。
现在整个克泪沙漠审判庭全是堂宁的人,闻清源待在那里,又合理,又安全。
医院里,玉甜白给南嘉木下了重药。南嘉木在药效的压迫下神志崩得一塌糊涂,凤黎阳联合审讯,在药物和灵气的双重压制下很快就撬了出来:【卵细胞存放在南家位于东海市的私人医院里。】
凤黎阳收回灵力,开始给他排毒,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多余。毒素刚排完,门外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堂天越推门而入。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只有凤黎阳和玉甜白两个人。她停在门口,眼里满是狐疑。
所幸医生紧跟着推门进来,给南嘉木检查身体。
凤黎阳收了手,擦了擦指尖,对医生嘱咐:“他体内的药物我都排干净了,马上就会醒。亲王殿下是贵宾,你们仔细着点。”
“不用了。”堂天越一挥手,她自带的医疗队上前接手,把医生挤到了一边。
凤黎阳没争,微微颔首:“那就祝亲王殿下早日康复。”
他和玉甜白正要离开,堂天越的目光落在了玉甜白身上。
“凤管家的治疗术我是听说过的——玉组长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玉甜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这只狐狸真觉得这女人聒噪得很——同样的血缘,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他嘴角一撇,语气懒洋洋地拖着尾音:“这里是医院,我还能来干什么。还不是你那好妹妹干的好事,打得我皮开肉绽,来上药。”
颜辞一听就炸了:“你这贱人怎么敢这么跟殿下说话!”
玉甜白翻了她一个白眼,从她脸上翻到天花板上,又翻回来:“看来还没关够。早知道再关你一年半载。”说完昂着头走出病房,脚步不紧不慢,尾巴尖在身后悠哉地晃了一下。
凤黎阳倒还算有礼貌,微笑着点了点头才离开。
颜辞气得火冒三丈,堂天越却没有追究。
她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转弯处,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她暂时没有证据,只能把疑问先压下去。
南嘉木醒得很快。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吵着一定要判闻清源死刑,声音又尖又颤,在病房里来回撞。
堂天越摇头:“难。闻清源已经被带走,送去了克泪沙漠审判庭。接下来的走向,就不是你我说了算了。”
如果当时是她的人抓住了闻清源,那一切都好办。现在人在堂宁手里,什么都不是她说了算。
南嘉木不理解,瞪大了眼睛看着堂天越:“你是说——堂宁要保她?”
他慢慢回过神来——他要是在别的贵族地界上被人刺杀,那贵族肯定第一时间把刺客绑到他面前,问他怎么处置。可堂宁呢?直接把人送走了。
南嘉木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殿下,你得帮我。我必须让闻清源死。”
堂天越伸手帮他把额前的乱发理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只受惊的猫。她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甜得发腻:“放心,我会让她死。”
她从病房出来,第一时间找人确认了堂宁的位置——还在领主府里,一步没离开。
紧接着就指派了一名异血者,去审判庭暗杀闻清源。闻清源一直躲着没出现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露了头,那就必须灭口。
南嘉木得到堂天越承诺,稍稍放了心。可那口恶气还是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地闷着。
他越想越气,转头一通电话打到了帝都闻家,对着话筒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骂他们一家都是没长脑袋的猪,生了女儿不会教,竟然敢胆大包天刺杀亲王。
他骂了足足两个小时,从闻清源的母亲骂到堂兄,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下一代,把他听说的所有有关闻家的事情都扯出来骂了一通。
堂天越坐在一旁翻着文件,听着他骂,心里觉得有点丢脸。但眼下她有求于南嘉木,也就没说什么。
半夜。派出去的异血者没有回来复命。
堂天越立刻叫人去探凤黎阳的行踪,回话是凤黎阳本就经常不在府内,行踪不定。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手腕上的血晶矿珠串——看来,是凤黎阳在审判庭保护闻清源。
堂宁这是跟她杠上了。
云柏舟上次出动了那么多异血者都没能要了凤黎阳的命,其实力必然深不可测。但可惜,他遇上的是她堂天越。
她重新调了二十个——全都是平时练组合技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特技S级异血者。她的要求很简单,把闻清源和凤黎阳一起杀了。目前还没有这二十个人杀不了的目标。
天亮了。二十个人也没有回来复命。
堂天越站在楼顶,沙漠清晨的风卷着沙粒扑在她脸上。她看着四周低矮的房屋和远处漫天的黄沙,头一次感觉到一种冷而硬的东西从胃里往上顶。
她第二次对堂宁生出了恐惧。
上一次,还是在十二岁那年——那晚她把双手按在妹妹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用力,做了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底的事。
可终究,她没能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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