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便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偶尔有人想要偷懒,立刻就会听到鞭子挥动的抽打声,在警告着他们不要懈怠。
稚鱼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一眼就瞧见扶苏正静静地站在自己床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稚鱼吓得不轻,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白莲苏,你一大早在这儿像个鬼魂似的干嘛呢?“
稚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着话,伸手去摸枕头。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惊呼:
“哎呀妈呀,我的头发怎么掉这么多啊!”
安睡枕头不乐意了,这锅它不背。
它气鼓鼓地反驳:
【稚奴,你骗人,我可是安睡枕头,保证人类睡眠,还预防脱发!
这明明是你昨天画不出图自己揪的!!!】
稚鱼尴尬的嘟了嘟嘴,眼睛往上瞟。
不过……
为了不成为青年女秃子,稚鱼赶紧放低姿态,谄媚道:
【嘿嘿,枕头大大,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哈~人家知道错啦。
以后我这一头乌黑秀发就靠你了,没你真不行,在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睡得如此香甜呢?!】
【哼!】
听了稚鱼这番甜言蜜语,安睡枕头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但还是故作傲娇地冷哼了一声,表示勉强接受了稚鱼的道歉。
【原谅你了!】
扶苏也回过了神,认真解释:
“稚鱼兄,我怕你睡过去了,昨晚你不说一句就失去意识一般,太吓人っ?-?”
稚鱼:“哪有那么夸张?”
扶苏:“真的!昨天父亲差点对拔刀!!”
稚鱼不相信:“难道不是发现你这个儿子不靠谱,怒其不争?”
扶苏:“……”
稚鱼兄,还是闭嘴的时候有魅力。
稚鱼起床洗漱,背对扶苏,突然来了一句:“是不是又在心里腹诽我?”
扶苏震惊,不可置信的盯着稚鱼的背影,难道自己的心声泄露了?
稚鱼不慌不忙吐掉嘴里的盐水,白了一眼:
“就你那张脸,心里想什么都恨不得清清楚楚刻在脸上,写着都来骗我!”
闻言,扶苏不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可能!”
稚鱼咕噜咕噜再吐一口盐水,接着道:
“不信?那你去监督一下老狐狸赵高,顺便看一下昨天想请假的大臣有没有来打卡。”
“对了,别忘记抹防晒霜!”
扶苏抹上同款赭石色防晒霜,心里到底不信邪,愁眉苦脸的来到种植一区。
心中暗自思忖着,肯定是稚鱼兄会读心术之类的秘术!
其他人又不是稚鱼兄,肯定看不出来。
赵高捶了捶发软的手臂,这地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太累了。
这几天睡觉都是晕过去的!
正想摸鱼,突然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稚鱼立马假装很忙。
偷偷转头时发现是稚鱼身边的黄皮小跟班。
立刻放弃忙碌,赵高打量扶苏的脸部表情,满脸堆笑地向扶苏招着手,喊道:
“小兄弟,来来来,来我这。”
扶苏犹豫片刻之后,终究还是迈步走到了赵高面前站定下来。
然而尚未等扶苏开口说话,就见赵高如同知心大叔上身般,反问扶苏:
“小兄弟,莫不是遇上啥烦心事啦?要是信得过在下的话不妨讲来听听,说不定还有法子替你排忧解难~”
扶苏:“你怎么知道?”
他都没说出来,这赵高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不信自己这么浅薄!
自己可是按照储君的规格培养的,以及儒学大师名师指导。
赵高得意的笑起来:
“小兄弟,我入朝为官已有几十年,你这脸上的神情呐,就差把‘烦恼’俩字写上去咯。
“眉头紧锁,眼神迷茫,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扶苏听闻更难受了,便说道:
“有什么办法,不轻易被人看透心思吗?”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这般藏不住事。
赵高眼睛滴溜溜的转:“这有何难的,小兄弟你还年轻,就是阅历不够,情绪全写脸上,以后年长一些自然而然就懂了。”
说了又仿佛没说。
赵高可不会有空平白无故教导陌生人,话风又转,开始进入他想问的主题,试探道:
“小兄弟,你知道鱼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吗?真的打算让大臣们一直种地?许多大人脸色都不太好,以后鱼大人在官场的处境可不好过啊~”
按照以前的扶苏,面对赵高肯定不会想那么多,直接就回答了。
可事关稚鱼,他突然哑巴了。
第一次觉得,有些事真的不能因为对方是父皇的近臣而透露出去,得藏在心底。
看着突然哑巴的小跟班,赵高眼睛一眯,虚伪的笑容藏着一丝不悦、不屑。
看不出来那吊儿郎当的鱼大人有些有段啊,底下的人倒是忠诚!
这黄皮小跟班看起来挺蠢的,嘴巴倒是该紧的时候紧。
扶苏没多待,转身去盯考勤,看看今天的文武大臣有没有不来的。
果真发现了有一人没来,就是昨天带头发难的金大人。
而且今天来的儒学大臣发现金大人没来也开始蠢蠢欲动。
“金大人太不仗义了,昨天说来,今天又不来。”
“早知道金大人不来,我也不来了!”
“是啊,也不提前说一声。”
“要不我们偷偷回去?……”
“找个时机,反正金大人没来,到时候把锅甩他身上……”
“是极是极~”
扶苏听到这些大人的商量,赶紧回去通知稚鱼。
先是假装没听到慢慢离开种植区,随后扶苏脚步越走越快。
跑到稚鱼的露天办公室,气喘吁吁掀开帐篷门帘:
“稚鱼兄,不好了,又出事了!”
“慢慢说,有鬼咬你屁股啊?”稚鱼淡定的喝青菜小粥。
扶苏:“稚鱼兄,金大人没来!”
稚鱼只是轻嗯了一声,没再有其他动作。
扶苏很是奇怪:“稚鱼兄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因为金大人不来,好多文武大臣都在商量不来了!他们这不是阳奉阴违嘛?!”
稚鱼高深莫测道:“金大人,今天一定会来!”
一定?
还说的这么肯定!
扶苏满脸疑惑时,门外的士兵突然禀报:“鱼大人,金大人想要见您!”
稚鱼轻挑眉梢:“白莲苏,你看该来的人不是来了吗。”
转头对士兵吩咐道:“麻烦金大人稍等片刻。”
帐篷在的金大人耳朵并不聋,不用通传也明白稚鱼有意拿捏他。
帐篷内
扶苏张大嘴巴:“稚鱼兄,你是如何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稚鱼:“想学?”
扶苏猛猛点头。
稚鱼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道:“想学也不难,你先去给我泡壶好茶来。”
扶苏麻溜来到放置茶叶的角落,开始选茶、泡茶。
稚鱼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呆头鹅虽然呆,但身上那古里古气的劲儿还是有点养眼的。
不愧是赵叔的种!
等自己财富自由的,请他10个8个,那种八块腹肌精壮男劳动力,回来给我每天表演劈柴!
哈哈哈~~~想想都美~
不一会儿,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回来,一脸期待地看着稚鱼。
稚鱼收起邪魅笑容,假正经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
“你觉得金大人知不知道我的想法?”
扶苏略微思考后瞪大眼睛:“他知道!”
在扶苏的视线里,稚鱼终于微笑颔首。
扶苏忍不住追问:“我想不明白,那他为何还来!”
稚鱼:“你想要别人给你办事,那么就得学会如何拿捏,互惠互利,打听一下金大人的喜好,或者他在乎的……人!”
语气里居然透着一丝威胁。
扶苏敏感的察觉到,下意识皱眉:
“你们是当官的,这些不都是商人做派吗?简直有辱斯文!太功利了。”
稚鱼反问扶苏:“那我问你,当官的是人吗?”
扶苏:“是。”
稚鱼:“那你可知道,儒学根本就是人性,是人就有私心贪欲,你违背人性你觉得不荒唐?”
扶苏气呼呼反驳:
“可也不能成为贪官啊,你互惠互利迟早会成为蛀虫,秦国怎么可能好?稚鱼兄你是个好人,你一定要成为清官!”
如果稚鱼兄成为贪官,那么父皇肯定不会放过他的,父皇眼里容不得沙子。
【哟,没想到白莲苏,还知道这些,不错不错。】
稚鱼欣慰的勾了勾嘴角:“所以,就有了秦国律法,没人能越过秦国律法,没人能是秦始皇!”
声音很轻,又无比的响亮。
扶苏心底的波澜不断激荡,死死盯着稚鱼的脸。
晃神的扶苏,茶杯满了都不知。
还是稚鱼出声提醒的。
稚鱼看着溢出来的水,忽而笑了笑,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人固有一死,轻于鸿毛,又重于泰山,等会儿见了金大人,你仔细瞧着,以后这种活儿你来干。”
扶苏赶紧回神,又开始有些不自信了:“我不行的,我我我……”
稚鱼一枕头砸过去:“呐你的第一个毛病,遇到事儿要先沉住气,别让内心想法露出来。”
安睡枕头飞在半空【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扶苏“哎哟”一声,很痛啊!
(」><)」
痛就对了,赵叔就是没打过白莲苏。
别看赵叔严厉,棍棒教训是真的不会。
(嬴政:朕会砍头!)
稚鱼脑袋里突然出现某个熊孩子,不像那个胡亥,皮实得很,打了鞭子还能活蹦乱跳的。
“与人交流时,多观察他人反应,少暴露自己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哭还是闹腾,你要明确自己想要的,不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扶苏也不知道何时从怀里拿出小本本跟毛笔,一一记下。
金大人恭敬的朝稚鱼拱手一礼:“鱼大人。”
稚鱼:“唉,金大人不必如此生疏,都是同僚,快快请坐。”
金大人也不再拐弯抹角地说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鱼大人,请您一定要救救小女!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金某在朝中还是有些人脉的。”
说这话时,金大人头上戴着的那顶乌纱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泪眼汪汪跟着道:
【稚奴啊,昨天夜里,小姐因为一时想不开上吊了,可把主人给吓坏了。
主人整夜未眠,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天亮后稍微打了个盹儿,又赶紧过来。】
稚鱼仔细观察起金大人,只见其眼眶下方明显呈现出青黑色,显然是由于缺乏充足的睡眠所致。
她心中有了谱。
她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将它轻放在桌上,推到了金大人的面前。
金大人默默地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翻阅,上面所绘线条极为细密、精致,出自高手之手。
稚鱼不紧不慢地道:
“这两张图纸便是我所需要的东西,请务必在五日之内让我看到它们的成品。”
金大人闻言顿时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时间实在太过紧迫了些啊,要知道制作这样复杂而精细的物品可是需要经过诸多繁琐的工序以及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行呢......”
扶苏也觉得不可能。
他就没见过这么快就完成的,平时像这种活他交代下去最快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怎么可能5天就完成。
但是在稚鱼这里行不通。
基建狂魔就得配机械狂魔。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三天!”
金大人闻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才迟疑几秒就又缩短了两天,像人话吗?
稚鱼放下茶杯,目光清冷的盯着金大人:“某!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金大人咬了咬牙,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女儿的性命,一边是如果完成这两张图纸,肯定要得罪很多人。
他知道底下那些人有能力赶工完成,以前都是故意晚点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拖了又拖。
现在……这不是变相的站队吗?
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图纸。
“鱼大人,这……这真的太难了,三天实在是……”
金大人声音都有些颤抖。
稚鱼不为所动,眼神坚定:“我只给你这一个机会,若三天后拿不出成品,金大人也不喜欢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令千金真是花的年纪……”
金大人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一咬牙道:
“好!鱼大人,我拼了这老脸,也会在三天内把成品给您送来!”
稚鱼微微点头:“痛快,就喜欢跟金大人这样为百姓谋福利的同僚。”
金大人:“那小女的事……”
稚鱼:“放心,神医已经到了贵府。”
如此兵贵神速,金大人此时除了感激,更多的是后怕。
如果他不答应,去的还会是神医吗?
这鱼大人到底是陛下的人?
还是另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