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不是小事,是该盘算盘算。路上要备车马,雇护院,清点细软,还得给各处打点辞行。户部那边的差事得交接妥当,京兆府的旧案也得留个底稿。若走得太急,难免落下纰漏。”
但路扬心里早把“和离”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想都别想!
哪怕他真走了,骨头缝里都还拧着一股劲儿。
休想让九王爷安安稳稳占了他老婆的位置!
他非得找宋酥雅当面问清楚不可!
当晚酒馆关门打烊,伙计们各自回家。
宋酥雅刚拎起菜篮子转身,胳膊就被猛地拽住,拖进后巷黑影里。
“老路?你疯啦!”
“禾月,咱俩过了二十多年,你就这么一脚把我踹开?”
“你跟九王爷就算真有那么点意思,只要你还顶着我路扬媳妇的名分,你们俩。就别想拉手!更别想同房!”
“呜。唔!”
“路扬!你脑子让驴踢了吧?我宋酥雅跟九王爷连话都没多讲几句,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扯什么情啊义啊的,你属戏台上的?”
“他来酒馆喝过三次酒,每次都是独坐角落,叫一壶竹叶青,吃三只酱鸭肫,走时结账从不讨价。我没给他添过一回水,没递过一块帕子,没应过他一句闲话!”
“那他跑来劝我放手,图啥?”
“呸!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咋还惦记这些酸叽叽的事儿?我这模样你瞅着都不嫌辣眼,还有空编排我跟谁不清不楚?!”
“老东西!想赖我头上?讹钱还是泼脏水?我告诉你。没门儿!”
路扬疼得龇牙咧嘴。
“他若真跟你没瓜葛,为啥亲自上门,逼我放手?”
“哎哟,九王爷这回真松口啦?行啊,那您直说。离还是不离?”
“路扬,我跟你挑明了讲。从前那个温温柔柔、贤良淑德的宋酥雅,早埋土里长草了!现在的我,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多进账、快回本、稳赚钱。男人?耽误我数钱的速度!。”
“不过丑话说前头。再多,我是真掏不出来。”
“你跟九王爷之间,到底清不清白?”
“清得跟水洗过似的!”
“他就是看上我炒菜的手艺,想拉我入伙开饭馆。别的?真没有。”
“可夫人,我路扬这辈子,眼里心里就只装得下你一个。”
“我也明白,我现在两袖空空,给不了你踏实日子。”
“我想好了。我要出京闯一闯。要是干出名堂,就把咱路家的旧招牌重新擦亮!但和离?门儿都没有。不管你跟九王爷有没有来往,你这一辈子,都得姓路,坐实我路扬媳妇的名分。”
宋酥雅往后一撤步,脚后跟差点绊上门槛。
“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走。”
路扬脊背挺得笔直。
“路家的脸面,我自个儿挣回来。孩子都安顿好了,我不操那份闲心。”
宋酥雅立马接话。
“那你打算去哪?”
“夫人,你是在乎我的,对吧?”
“你要真走,我替你备点路费。念在当年拜过天地的份上,意思意思。”
她顿了顿。
“你这一走,我可真松一大口气!”
“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始终有块地方。”
路扬嘴角微微翘起。
“我想通了。你值得最好的。是我没用,让你受穷、怕穷、见钱眼开。这次我豁出去拼一把。为你,也为路家。”
“路费嘛……五百两,够你路上打点打点了。”
“我手头紧得很,还得找雨薇提前支薪。”
“没事。”
路扬摆摆手。
“九王爷那边也没定准出发的日子。”
他垂着眼。
“我先回去收拾几样东西。”
之后几天,路扬再没踏进酒楼半步。
“宋掌柜,这事儿吧,我确实没办得十全十美,不过好歹把路扬那家伙一脚踹去了西北,嘿,现在我自己都臊得慌,都不敢踏进您这酒楼半步喽!”
大西北?
啧,那地方够远的!
五百两就五百两呗。
反正人一走,猴年马月才回得来。
“老路死活不肯跟我离婚,唉,还能为啥?不就图我手头宽裕嘛!”
她话音未落,已经将茶碗推到萧轻年面前。
“这个……本王真帮不上忙。”
萧轻年两手一摊。
“行啦,王爷已经费心了,多谢多谢!今儿想吃啥?照老规矩上?”
“照旧!要是新琢磨出什么好吃的,也尽管端上来几样。”
“得嘞,您稍坐,马上来!”
没想到刚送走萧轻年,路扬又找上门来了。
这回是来跟她道别的。
“夫人,九王爷给为夫寻了个去处,等我在西北挣下名堂,一定风风光光接您回来!”
宋酥雅从袖口掏出五张银票,往他手里一塞。
“一路顺风,平安要紧。”
“夫人如此厚待,路扬这辈子都记着!”
至于路扬临走前到底跟路知行咋交代的,外人谁也不清楚。
反正打那以后,路知行再没登过宋酥雅的门。
“大哥,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正巧路知行也在院里喝茶。
路安澜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撂,声音里全是焦躁。
“有啥不对?你小子考得咋样?榜上有名没?”
路知行笑着拍他肩。
“咱路家啊,今年要出个文曲星咯!”
“大哥,我是说正经的!林青、林盼儿、还有那个林王氏,这一家子万一哪天全涌进京城来咋办?再说,娘呢?宋嬷嬷呢?我屋子咋全搬空了?”
“你那些被子褥子,全挪娘房里去了。爹回来了!”
路知行放下茶碗。
路知行把前后经过全倒了出来。
“安澜,爹说了,他在西北肯定干出个样子,咱们在京里老实点,别惹眼,等他凯旋。”
“娘那边也别去找,她说忙着做事,爹交代了。万事等他回来再议。”
路知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连灶房的米缸都挪走了,只剩一只空瓮。”
路安澜直接愣在原地。
他在书院苦读,两耳不闻窗外雨,压根不知道老爹啥时候悄悄回过京!
“可……可娘不管我们了,日子咋过啊?”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中进士吗?将来还愁吃喝?”
路安澜嘴巴张了张,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没吭声。
“你嫂子肚子里的娃快落地了,到那会儿,你搭把手呗?我常年不在家,二弟……二弟?你耳朵搁哪儿呢?”
“哎,行嘞!”
路安澜随口应着。
这回乡试,他压根没指望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