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凌气得踹了一脚张真:“喂!”
张真回过神来:“嗷嗷……对,那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顶着我们院长的名号卖这种腌臜东西?”
刘凌像是找回了底气,愤恨道:“你这是骗大家的钱!猪下水这种东西,丢到大马路上都没人要,你竟敢卖四十文一份!”
黎清欢嗤笑出声:“那你怎么不说我这肥肠费力处理过,用牛油爆炒过,用猪油和鸡汤煨了足足一个时辰,里边的大料小料,各种调味放了多少料?”
说到这儿,她又红了眼眶:“我相公也是读书人,每日早起贪黑念书不知道多辛苦,我就是因为心疼他,所以在肥肠里还加了人参和桂圆,吃得多还能补气补脑,你凭什么说我卖得贵?”
她正好趁机解释价格贵的原因。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几乎是立刻就应和了:“难怪卖四十文呢!好家伙,里面竟然有人参?”
“难怪味道如此香浓,我尝了一块,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若是不说这事猪下水,我还以为是什么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呢!”
“这个味道真的对得起这个价格了,就算里面没有人参,卖四十文也不贵了!”
“这小公子,自己不吃别耽误旁人啊!”
“就是嘛,又没坐你家门口做买卖,关你这娘娘腔什么事儿啊?”
众人对着刘凌指指点点。
刘凌在书院里都是团宠般众星捧月的存在,什么时候被这样奚落过?
张真不悦地挡在刘凌面前,瞪着黎清欢:“你少混淆视听!我们说的是你借用我们院长的名头在这儿做买卖,谁管你卖得贵不贵了?”
刘凌也连忙点头:“我们院长怎么可能会吃你这种猪食?你撒谎不打草稿,我绝对不许你借着我们院长的名头来行骗!”
黎清欢被这小姑娘骄纵任性的模样逗笑了:“你不许?你谁啊?皇亲国戚还是王公贵族啊?这条街你说了算吗?”
“你!”刘凌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个乡野村姑!不知礼数,粗蛮无礼!我就不许你卖!”
她从小被当成掌上明珠宠爱,走到哪儿都是团宠,众人捧着的焦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刘凌当即一脚踹翻了她的两桶卤肥肠。
喷香的汤汁和肥肠洒落一地,小风一吹,味道瞬间在整条街道炸开。
闻着香辣浓郁的味道,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口中口水肆意分泌泛滥。
张真等几人都没能忍住。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即便是在郡县里最大的酒楼,他们也没闻到过有哪道菜能够散发出如此馥郁喷勃的香气来。
阳光下,散落一地的肥肠色泽晶莹鲜艳,无比诱人。
即便没到嘴里,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这些小肥肠嚼在嘴里该是何等的香辣弹牙,回味无穷,口口爆汁,唇齿留香!
众人望向那瘦弱书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责备。
这些个酸儒秀才,干啥啥不行,脑子还轴得一根筋,闹挺起来的时候是真招人恨!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买呢!
刘凌踹翻了所有的肥肠,眼底划过一抹解气,随即又有些不安地扭头去看张真:“我……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刚刚一时怒火上头了。”
张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她敢顶着院长的名头招摇撞骗,这是她活该。”
张真面上毫无悔过之意:“喂!你这乡野村妇,还不滚回家去,敢在郡县里顶着我们院长的名头骗钱,我没报官抓你就不错了!”
“嘿你还敢瞪我?干什么?拆穿了你不服气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若是报官,就凭你今天以院长噱头叫卖的行为,可以让你蹲好些日子大牢的,知不知道?”
刘凌见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心下有些恼火。
她不愿自己的名声因为一个蠢妇败坏。
于是,她低头掏出了几枚铜板,施舍般地丢到黎清欢脚下,眼底藏着几分高高在上:“这些钱够买你的肥肠了,赶紧回去吧,日后莫要来这里招摇撞骗了。”
“也就是今日碰到了我们,换了书院其他的同窗,定要押你去见官得到。”
说罢,她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很是满意地高昂着高贵的小脑袋,带着身边的几个人离开。
黎清欢哼笑一声,“见官?我还怕你们不去见官呢。”
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就踹了最末尾那人的屁股。
那人受不住力道,惊叫一声,飞了出去,扑倒了最前面的刘凌。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黎清欢随手抄起了旁边摊位上的画轴就抽了过来。
“砸老娘摊子是吧?”
“咄咄逼人是吧?”
“老娘最烦的就是读!书!人!你们这群傻鸟装货!”
“装你爹的正义呢?你娘生你的时候怎么把你们脑子给丢狗肚子里了?”
“读了两本破书成日里装得好像这世道上就你们读书人有脑子懂道理似的,我呸!”
“自以为是个什么劲儿啊?谁跟你说老娘骗人了?你去问过你院长了吗?”
“老娘跟你们沈院长一桌吃饭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屎玩尿穿开裆裤呢!”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抡着卷轴抽打着这刘凌和张真。
旁边跟着的几个学子明显被吓到了,连忙闪躲到一边。
张真虽然人高马大,但却从来没和人这样打过架。
况且黎清欢一身牛劲儿,三五个人根本按不住她。
俩人只有挨打的份。
黎清欢还嫌不够解气,揪住刘凌的头发,左右开弓狂扇巴掌:“让你踹老娘摊子!让你浪费粮食!你懂什么狗屁道理?装到姑奶奶面前来,算你踢到铁板了!”
围观的众人瞧得傻眼了,从未见过这样简单粗暴一点儿也不含蓄的泼妇干架场面。
不对,不是干架,是这些学子单方面挨打!
“哎呦喂,小娘子可打不得啊!你没看他们身上穿着衣裳啊?那可是红枫书院的学子!”
“快住手啊小娘子!你不要命啦!”
谁也拉不住一身牛劲儿的小娘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的几个学子也跟着遭殃,挨了好一顿胖揍。
人群中不知是谁嚎了一声:“别打啦!官差来啦!”
*
宋宿接了个绘画的大单子,估摸着算好了钱,中秋回去大概能够给家里添不少东西。
回想起家中的父母,他冰冷的眉眼有冰雪消融的迹象。
刚一回到院子,就看到了沈院长正伸长了脖子守在他院里的槐花树下。
宋宿眼角微抽。
沈院长殷殷期盼:“你家娘子今天也没来书院看望你?”
宋宿有些无奈:“并未。”
沈院长叹了口气:“你娘子跟你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好啊?徒弟,别光忙活读书,有空也给家里写写信,聊表一下思家之情啊。”
宋宿:“……我内人,不识字。”
沈院长更惆怅了:“那她什么时候才会带着吃食来看望你啊。”
宋宿:“……不知。”
沈院长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白收你这徒弟了!派不上一点用场!”
“宋师兄!宋师兄!不好啦!”
宋宿听到院子外的叫嚷声,挑眉转身。
来人气喘吁吁,“有个自称你娘子的女人,把咱们书院的三四个同窗给揍哭了,这会正在县衙大牢里等着你去捞人呢!”
宋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