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
黎清欢吸溜着鼻子,泪眼朦胧:“赵县令,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是被欺负的那个!”
她看起来可怜极了,披头散发,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赵县令嘴角微抽。
如果不是看到旁边牢房里四五个红枫书院弟子们都是一副奄奄一息鼻青脸肿的样子,他还真要信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宋宿这个妻子……还是个武将来的。
宋宿匆匆赶来时,黎清欢正被关在牢房里声嘶力竭地哀嚎。
“大人,我冤枉啊!”
“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关我进大牢啊!”
“呜呜呜呜我只是来做点小本生意的,何其无辜啊!”
“相公!你在哪?你快来救我啊!”
“只怕从今以后,我们夫妻二人便要天人两隔,再也见不到面了呜呜呜呜……”
“你懂什么叫天人两隔吗?”宋宿额角青筋暴起,隐隐不耐。
黎清欢柔弱地吸了吸鼻子:“我不懂……但是我相公懂嘛。”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猛地抬头,看到了一张俊美异常,清霜赛雪的脸。
“相公!”黎清欢欢呼出声,双手隔着牢房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搂了过来。
赵县令和一众捕快连忙别开视线。
身后紧跟着过来的沈院长和书院弟子们都跟见鬼了似的瞪大了眼睛。
平日里宋师兄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还洁癖严重,总不许人碰他一分一毫。
这小娘子……也太虎了吧?
难怪她能嫁给宋师兄呢!
宋宿耳根瞬间充血,“胡闹什么?”
他低声呵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素练似的雪白胳膊从脖子上拽下来。
扣住她手腕的瞬间,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拢紧了几分。
怎的才一个月左右,她又消瘦了这么多。
细细的手腕捏在掌心,跟面团似的软,稍一用力就能掰断似的。
一点也不像先前那般结实。
他无意识地蹙起眉头。
旁边牢房里,张真等人震惊地瞪着眼前这一幕:“见鬼了,宋师兄,她还真是你妻啊?”
刘凌藏在袖中的手指几乎要拧成麻花了。
一个乡下村妇,怎么配站在宋宿身边?
而且还是如此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的商贾村妇!
宋宿那样光风霁月,山巅傲雪般令整个书院都仰望的存在,怎么能被臭水沟里的烂泥玷污?
黎清欢委屈巴巴地揪着他的衣角:“相公……”
话没说出来,红扑扑的眼眶里先蓄满了泪水,仿佛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靠山了才敢哭出声的孩子。
没几个男人能够拒绝这样孩子气的示弱。
宋宿眸中的清霜融化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
赵县令在旁边好笑道:“都是些误会,已经澄清了。”
牢房门被打开,黎清欢一出来就连忙凑到宋宿身边去:“都是那些书院的弟子!他们欺负我,不分青红皂白诬陷我,还踹翻了我的卤肥肠木桶!”
宋宿扫向旁边的刘凌几人,眸色微冷。
黎清欢一边拿他袖子擦眼泪,一边委屈地说:“我就在街上叫卖,喊着说卖肥肠,红枫书院的沈院长吃了都说好的肥肠,结果他们几个就突然窜出来。”
“呜呜呜……把我吓坏了,还不依不饶,说我是骗子,借着沈院长的名头行骗,不许我卖吃食,还将我的卤肥肠全都打翻了。”
“那些肥肠,我和娘辛辛苦苦熬了一夜,费了好些鸡汤油水,就这么全浪费了。”
“原本我想,今日卖完了,再去书院寻你,给你带一份肥肠的。”
沈院长听到肥肠全被踹翻的时候,心中已是痛心疾首。
听到她原本是要带一份来书院时,越发心痛难忍,仿佛被打翻的这些肥肠是他的命根子。
黎清欢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抬手抹泪,凌乱松散的发髻衬得她越发可怜得要命:“可他们张口闭口便骂我是乡野村妇,踹翻了我的木桶不道歉,还往我脸上丢两个铜板羞辱我。”
她太了解宋宿了。
对于这位清正廉洁,未来的道德标杆而言,这种欺压百姓的行为简直是在他的雷区疯狂践踏。
果不其然,宋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漆黑来形容了。
他抬眸,看向刘凌的眼神甚至染上了几分直白的厌恶。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此直白表露喜恶,可见心中对她已经是反感到了极致。
刘凌本就奄奄一息,根本受不住宋宿这一眼,虚弱的身体几乎软倒在地上,泫然欲泣。
沈院长闻言,也极为愤怒:“放肆!平日书院便是如此教导你们的?”
宋宿的脸上覆满寒霜,眼神似冰刃:“平头百姓生活本就不易,不奢求你们仁爱兼施,反倒仗着书院弟子的身份和人多势众去欺压一个妇孺!”
“你们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平日里夫子教你们修的仁爱之心,你们都喂了狗是不是?”
张真觉得冤枉极了:“宋师兄,我们也被打成这样了,也并不都是我们的错吧?”
旁边沈院长只觉脸都要丢尽了:“你们还有脸说?”
宋宿冷声质问“若今天被你们欺压的不是我娘子,而是更加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你们又要找什么借口?”
“本就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寻衅滋事在先,言语轻佻砸人摊子在后,还有理了?”
“还不滚过来道歉?”
张真几人闻言,心中都有些不服气。
他们都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大少爷,平日里吟诗作对,到哪儿都是风风光光的,这种乡野妇孺,一辈子都未必见得着他们的面。
今日却要他们给她道歉?
她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本事?
凭什么打了他们之后,还要他们道歉?
几人心中不忿,但见宋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气场严厉,他们不觉软了膝盖,连忙过来道歉:“对不起,宋娘子。”
“我们今日不该误会你,还砸了你的摊子。”
他们平日不怕夫子,也不怕书院的监察,就是莫名怕这位院长的亲传弟子宋宿。
分明宋宿只是一平民弟子,周身的气场却骇人得紧。
刚入书院时,他们也都有不服气,看不惯宋宿板着脸的模样,想要磨一磨这个不合群的刺头。
没成想,谁都没能从宋宿手里讨到好处,反倒被他治得死死的,翻不起风浪。
不到七日的时间,书院的弟子们无不信服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