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可不好了啊,殿下!”
大中午的,姜氏急匆匆进殿来,连体统都失了。
谢灵玉正坐着喝茶,见她这幅样子,面容不悦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性子,生怕旁人不知出事了似的。”
“旁人都知道了,知道了呀!”姜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的,气都喘不匀。
谢灵玉见她这样,拧起眉头道:“到底是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姜氏于是呈上一张卷子道:“殿下先看看这篇文章吧。”
算起来姜氏伺候写领域中这么久,平日里还算持重,很有个家里大长辈的样子,可就是改不了遇到大事时容易慌张的性子。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因着她这样,孝彰皇后差点把她换了,还是谢灵玉念在儿时情谊保下的她。
这几十年她跟着谢灵玉在临安府吃香喝辣不问朝政,没有什么大风大浪的,这个毛病便不显,这会儿不知是遇到什么大事了,竟然把她吓成这样……
谢灵玉边摇头边接过那张卷子,粗粗扫了一眼,“唐昭明”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不是昭明初次月考的卷子吗?不是福康亲自点的第三名?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最近一听到唐昭明的名字她就头疼,实在不愿意多看一眼。
“殿下还是往下看看吧。”
姜氏甚至有点难为情,对于那件事根本羞于启齿。
谢灵玉于是又硬着头皮看了下去,一开始因着唐昭明的一手好字,狐疑中带着点欣慰。
不愧是第三名的字,看着真让人心情舒爽,头一下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结果才看到解析,谢灵玉眼睛瞪老大,人差点从榻上掉下来,把一张卷子捏成个团,不敢相信地看向姜氏道:“这真是她写的?”
“千真万确。”
姜氏肯定道:“奴亲自从榜上揭下来,在南郭先生那里确认了好几遍,四位先生都说是外小娘子的卷子。”
谢灵玉于是又把那卷子打开看了一眼,赶紧又焦心地团了起来,简直没眼看,下意识看向姜氏:“从榜上揭下来的?”说话都抖。
姜氏点头。
谢灵玉又看外头日头,摸着胸口道:“揭得好,趁今日女斋休沐无人瞧见,就该把卷子带回来。”
说着她还嫌不解气,一拍桌子道:“南郭义也忒不像话!写成这样的卷子给她点成第三名,本就是福康在打趣昭明,他这个做学监的但凡有一点爱徒之心,也该替昭明遮掩一二,怎能还将卷子贴出来张榜?”
说着她又站起来来回踱步,单手掐腰道:“老虎不发威当本宫是病猫,你亲自去敲打他一下,叫他管好下头人的嘴,但凡这篇文章上的内容传出去一个字,本宫唯他是问!”
“来不及了。”
姜氏一副苦瓜相,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谢灵玉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纳闷道:“你今早不是出去与媒人聊那丫头说亲的事吗?怎的好端端地绕到女斋去了?”
姜氏噗通一声给谢灵玉跪了,哭唧唧道:“昨日散学便已张榜,因是福康公主钦点的卷子,隔壁州学的学子慕名来观瞻,今日这事已是闹得满城风雨。”
她说着又看谢灵玉,委屈巴拉说道:“殿下是不知今儿那媒人如何挖苦的奴,人家说外小娘子有如此本事,哪还需要媒人?自去说去便是。”
她话音刚落,唐昭明的卷子便落到了她手边,姜氏抬头去看谢灵玉。
谢灵玉这会儿也是两眼发直,浑身无力,一副绝望模样。
“如何是好,这不是要砸本宫手里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省心,本宫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说着她又生气道:“那丫头人呢?还不把她给本宫宣进来?”
这厢唐昭明因伤正躺在醉翁椅上闭目养神哼小曲。
春香针法好,药效也好,加上唐昭明自己运功调理,现下她虽然不能有大动作,但轻微活动一下还是可以的。
春香从外头进来,仍旧时不时回头瞧,要不是夏甜拦了一下,差点撞到腰。
“走路也不当心些?”夏甜嗔怪。
春香仍旧朝外头瞧道:“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府外四处都来了好些小郎君,府卫清都清不走,来了临安府这么久,我还是头回瞧见这么多儿郎。”
夏甜木着一张脸,“儿郎有什么好瞧的,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那怎么能一样呢?”春香笑她。
“就像昨日来的梁内侍,他就不一样呀,白面俊逸,说起话来如和风细雨,让人极舒坦。”
春香昨日与梁怀吉在门外聊了一会儿,对他印象很好,到今日也念念不忘,提起他脸上都是笑意,可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戛然而止,转而成为惆怅。
“只是不知他那样的人,为甚好端端地做了内侍?”
“梁内侍?谁啊?”夏甜昨日守在客栈,并未见过梁怀吉。
春香不语,只走到唐昭明跟前,奉上新剪好的酥油饼。
“姑娘昨日不是说回来要讲讲梁内侍的故事吗?不如先给奴解解惑,他那样的人,怎的就成了内侍了?”
唐昭明坐起身来,从簸箕里拿起一张酥油饼,翘着个二郎腿,一口一口撕着吃。
“他呀,是奉旨自宫的。”
“奉旨自宫?”
别说春香,就连夏甜眼睛都瞪老大。
按理皇帝日理万机,内侍遴选这等事,哪里轮得到他亲自来做。
而且还是自宫。
那得多疼啊?
想起梁怀吉此人,唐昭明也是一阵惋惜。
那可是才贯二酉的京城第一神童啊。
可惜命运不济,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一个老和尚,在皇帝那里说了一嘴,说自己夜观天象,汴京梁氏一族有龙象。
这还得了?
天子盛怒,大笔一挥,汴京梁氏一夜之间无了。
只剩一个梁怀吉,因是福康公主乳母之子,在福康公主的庇佑下保住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想活,就做个内侍吧。”皇帝当着福康和梁怀吉的面如是说。
梁怀吉也是个狠人,当场就抽出侍卫的刀自宫了。
后来福康公主出于愧疚把他带在身边做了总管内侍,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听到这里,春香和夏甜齐齐瞪大眼睛。
“这么说来,梁怀吉其实和皇上他们家有仇啊。”夏甜碎碎念,“皇上也是心大,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就不怕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