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仇。”
唐昭明将最后一口饼塞嘴里道:“但福康公主对他也有恩啊。”
这个道理只要稍稍思考就能想明白。
皇帝虽杀了梁怀吉全家,还命他自宫,但却把他放在救了他一命的福康公主身边做内侍,实际上是把他的命运跟福康公主绑在了一起。
但凡他有半点不臣之心,福康公主同样没有好下场。
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夏甜不再纠结此事,春香却有点咬牙切齿。
“那个乱说话的大和尚呢?梁内侍对付不了皇上,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大和尚吗?”
“这个嘛……”
唐昭明仔细想了想,当时人人聊梁怀吉的事聊得津津乐道,但好像确实没人说起过老和尚的下场。
“谁知道呢?反正恶人自有天收吧。”
唐昭明说着,忽然从醉翁椅上下来,拍拍手上的饼渣道:“酥油饼吃腻了,想吃太平楼的乳酪糕了。”
“那奴这就出去买?”春香说着便起身。
“不必了,”唐昭明把身上披的斗篷扔架子上,笑道:“直接过去吃。”
说话间人已经进了屋内挑衣裳,只是进的却是春香和夏甜的房间。
夏甜紧随其后。
春香一脸震惊追着道:“可是您现在还在养病,不宜出门,不是,您翻我衣柜作甚啊,姑娘?”
“我记得你前年有件鸦青色的衣裳小了穿不了又舍不得丢,我现在穿应该正合适,这次逃难可带过来了?”唐昭明一边翻一边问。
没多久便找到了,捡出来在自己身上比,笑道:“走吧,我们乔装出去。”
半柱香后,三位婢子打扮的女子从大长公主府西角门交了令牌出来,望向正门挤破了脑袋的人群。
“临安钱氏上门提亲,还请内府小娘子一叙。”
“我我,我台州谢氏,也想请内府小娘子一叙。”
“你们都闪开些,我临平王氏,我先来的,先让我进去!”
春香不解皱眉道:“我当是什么事,一大早这样闹腾,竟是上门提亲的?只是怎的不请媒人,竟叫郎君自己上门来,还要直接请小娘子?临安府人士这般开化的吗?”
夏甜也跟着摇头道:“歪瓜裂枣,谁看得上他们?”
春香闻言又往那边郎君身上看了几眼,有几个分明长得还可以啊。
“不过话说回来,府上两个小娘子,他们要见的到底是哪个啊?”春香随口问。
扮作侍女模样的唐昭明瞥了一眼,想也不想道:“应该是想着表姐昨日被掳名节受辱,想要趁人之危上门提亲捡便宜的吧。
宵小之徒不足挂齿,外婆自不会放过这些人。走吧,别耽误本姑娘吃饭。”
三人于是扭头往太平楼来。
太平楼不愧是临安府第一大酒楼,上次福康公主设宴,唐昭明虽然一口没吃,却也被那色香味俱全的菜系勾了好几日的馋虫。
这几日连做梦脑子里都是那个魂牵梦绕的香气。
“三位娘子需要点什么?大堂还是雅间?”
店小二将唐昭明三人迎进来,热情招呼。
唐昭明随手丢了一锭银子给店小二,边往里走边道:“找个视野好的雅间,听说你们这今儿有诗会?”
“有啊。”店小二将唐昭明几位往楼上请道:“家主好诗,每个月初三都要举办诗会,临安府的文人雅士大都会来。”
“州学和附近书院的学子也会来吗?”
唐昭明背着手上楼,明显感觉伤势未愈,爬楼梯费劲。
夏甜瞧出来,不动声色在旁边搭手扶了她一把。
此刻楼下大堂里坐了三个儿郎,一位面白戴抹额梳小辫的红衣儿郎仰头看着她们笑道:“奇了,还是头回瞧见婢子拿大钱上雅间寻欢的,也不知是谁家的,这样大手笔。”
说着他看向左边一穿月牙白罗衫面容娇好不凡,正靠着墙抱臂养神的男子道:“景行兄今日参加的宴会多,可曾见过这几个婢子?”
钱景行闻言睁眼往上瞄了一眼,正瞧见夏甜搀扶着唐昭明上楼,搀扶者仪态恭谨小心翼翼,被扶者心安理得不以为意。
“呵,云逸兄什么眼神?分明是谁家的姑娘带着两个婢子偷跑出来玩的。”
萧云逸一听又往上看一眼,唐昭明她们早就上楼去,不见踪影了。
正好他们三人等的人也来了,三人便齐齐起身,并着来人一道也上楼去。
这边唐昭明主仆三人定了二楼正中间位置,视野开阔,大堂景象尽收眼底。
眼下诗会即将开始,来了好些青年才俊文人雅士,一波一波的,结伴而坐。
春香在二楼向下瞧,眼睛都要看花了。
“姑娘到底是来吃东西的,还是来看儿郎的?”她弱弱问。
“当然是来吃东西的,”夏甜滋溜滋溜喝着店小二刚上来的漉梨浆,“儿郎有什么好看的?”
唐昭明塞一口乳酪糕到嘴里,嗓子眼里咕隆隆道:“就不能两个都是吗?”说着也往下瞧了一眼,不禁勾起了唇角。
来了临安府这么久,好像都没怎么见过男人。
住的是全是女主子的大长公主府,念的又是只有女学生的女斋。
唯一一次见过的男子,还是来找她寻仇的,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气得她把人家打成了猪头。
当然,杂役和教授那些,于唐昭明而言是算不上男人的,毕竟门不当户不对,不能嫁更不能睡的。
哪像这会儿呀,满屋子的青年才俊,个个满腹经纶风清俊逸,满满的令人神清气爽的青春气息,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眼花缭乱。
但唐昭明还是有正事的。
昨日大战无脸人时,梁怀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凭她现在实力,任谁都不会为她舍弃天同先生。
福康公主有意用她,她正好缓口气积聚实力,结交盟友。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福康公主让她想法子帮助州学女斋在下个月鹿鸣诗会上一举夺魁,她得先了解一下其他人的层次,才好知道该怎么应对呀。
早听说太平楼每个月初三会举办诗会,虽然没有官府每年举办一次的鹿鸣诗会规模大,但也可管窥一斑。
思及此,唐昭明摇头啧声道:“看看我这个行动力,还有谁?”
说着她冲外头大声道:“小二,再来一份漉梨浆!”
接着她看向眼睛水汪汪盯着她的夏甜和春香,改口道:“不,来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