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带着颤音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飞速蔓延。
“萧立!是宏展武馆的萧立!他把赵劲……废了!”
“我的老天爷……赵劲那双手……彻底变形了!骨头渣子都戳出来了!”
“疯了!萧立这是不要前程了吗?预考下此死手!”
“你没看见?是赵劲先不当人!招招冲着萧立下三路和关节去,阴毒得很!萧立这是被逼急了!”
“旧怨!肯定是旧怨!听说两家武馆早年就有梁子!”
“让开!都给我滚开!”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炸响,硬生生撕开嘈杂。
广昌武馆馆主石开山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劲,从内向外,暴力推开人群。
其身后,几名弟子抬着一副匆忙绑扎的担架,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
担架上,赵劲面无人色,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
最骇人的是他那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出的角度扭曲着,肘部和腕部关节处明显塌陷、变形,甚至能看到皮下刺出的惨白骨茬。
这已非简单的骨折,而是被沛然巨力彻底轰碎了骨骼结构!
此况,药石难医!
武道之路,至此断绝!
视线从担架上移开,崔浩看向擂台上傲然的萧立。
不知,这是萧立自己的决定,还是徐典的主意....?
徐典在看台上,表情阴晴不定,这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萧立与赵劲打出了真火!下了重手!
钱、何两人看出老友心情不定,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
不多久,新一轮的抽签开始。
竹签到手,崔浩收敛心神,趁登台前的间隙,继续观摩其他擂台。
台上的搏杀愈发白热化,为了那有限的修炼资源,考生们已近乎搏命,拳脚碰撞声沉闷如擂鼓,不时有人吐血倒飞。
然而,像赵劲与萧立那般直奔着废人去的,终究是极少数。
大多数还是以胜负为主,重伤已是极限。
很快,轮到崔浩上擂台。
他的对手来自广昌武馆,一个叫刘年的弟子,同为凡武圆满修为。
瞬间,崔浩与刘年所在擂台吸引众多目不我。
“广昌武馆……刚折了个赵劲,这下又对上宏展的人了……”
“那崔浩好像也是个厉害的,刘年....他行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刘年会不会拼命给赵劲报仇?”
“难说,你看刘年那脸色……有点发白啊。”
擂台上,刘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惧与一丝悲愤。
赵劲师兄的惨状还在眼前,转眼自己就对上宏展武馆的人,还是那个气力惊人的崔浩。
定了定神,刘年抱拳道,“广昌武馆,刘年。请赐教!”
“宏展武馆,崔浩。”崔浩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
刘年身材精悍,十指骨节粗大,掌心与拳骨上覆着老茧,显然是手上功夫见长。
“请!”
刘年低喝一声,率先抢攻!只见他脚下步伐迅疾如风,绕着崔浩游走,并不轻易近身。
忽地,刘年身形一顿,右臂如毒蛇出洞,五指并拢如锥,指尖泛起一丝锐利气劲,直戳崔浩左肋空隙——正是破锋手的杀招之一‘锥风破隙’!
讲究以点破面,专攻关节、穴窍等薄弱处。
崔浩侧身滑步,左臂横栏,以臂骨硬架。他收着力道,只求格挡。
指臂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刘年只觉指尖如同戳中铁板,反震之力让他手指微麻,心中更凛,暗道对方筋骨果然强横。
一击不中,刘年立刻变招。借回弹之力旋身,左臂如鞭甩出,却不是抽打,而是五指呈勾,带起嗤嗤风声,疾扣崔浩右肩肩井穴!
这一式名为‘流云锁关’,手法刁钻,若被扣实,半边身子都要酸麻。
崔浩肩头一沉一耸,险险让过指风,同时右拳似慢实快,一记中平拳捣向刘年中路,拳风呼呼,却留了三分余力。
刘年急忙撤步,双掌交叠下按,以‘双桥拦江’之势硬封拳路。
“嘭!”
拳掌相交,刘年被震得后退两步,气血一阵翻腾,但并未受伤。
打到这里,刘年哪里还不明白,崔浩并无死斗之意。
放心了,刘年将破锋手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形飘忽,指、掌、勾、拿变化多端。
时而如灵猿跃涧,疾点崔浩周身要穴。
时而似鹤喙分水,双指并拢,划向崔浩手腕筋络。
忽又变作‘缠丝绞’,双臂如藤,欲锁崔浩关节。
崔浩则以破碎拳稳守,拳势沉浑,护住周身,见招拆招。他刻意将力道控制在略压对方一线,却又始终给对方留下反应和变招的空间。
两人在擂台上翻翻滚滚,转眼已交手三十余招。
拳风指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看起来斗得旗鼓相当,甚是激烈。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刘年,招式精妙啊!破锋手果然名不虚传!”
“崔浩的招式太刚猛,变化少了点,被刘年这灵巧路子克制了。”
“不过崔浩根基是真扎实,刘年那么多杀招,都被他硬扛或闪开了。”
“刘年也是拼了,为同门争口气啊!”
刘年听到议论声,心里微苦,他和他明明在显戏,都瞎了吗?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瞎了,徐典瞧出了两人只是闹着玩。
差不多了,崔浩精准地扣住了刘年刺来的右手腕!
一扣,一引,一送!
刘年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劲力顺着他的手臂传来,带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冲去,摔出擂台。
崔浩在抬上抱拳道,“刘师兄,承让。”
刘年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释然和感激,拱手还礼。
监考官看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刘年完好的双手和神态,心中了然,高声宣布,“崔浩,胜!”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多是赞叹两人“打得精彩”,“打得激烈。”
崔浩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非他心慈手软,能赢就行了,没必要下死手。
更何况,萧立与赵劲的死斗已结大仇,自己没必要再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