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她站稳，周砚行就松开了扶她的手，垂到身侧，指尖微动了下，薄唇抿起浅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关醒言短暂地愣神，弯起眼尾：“我正想跟你说这句话。”
“上午做了一场六个小时的手术，完事了想放松一下。”周砚行说。
听说灰鸟画廊这次的画展是关醒言策划的，他难得空闲，便过来看看。
连续站立六小时，是个人都吃不消，最应该做的是坐下或躺下休息，可他没有，驱车三十几公里过来了。
也是巧，没逛多久就碰见了关醒言。
好些时日没见，她比印象中长胖了点，气色很好，雪白的肤色透出自然红润，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灰色长大衣，与大衣同色的西装裤下是双平底鞋。金色素链戴在毛衣外，是深色系里唯一的点缀。
一身舒适又不失干练的装扮。显然，她从职场上过来。
关醒言两手抄进衣兜里，步子迈得缓慢：“我以为医生的放松方式是找张柔软的大床狠狠睡十几个小时。”
周砚行唇角微弯：“我觉少。”
“应该是习惯成自然吧。就凭我知道的，你上学时期就很拼，好像不用休息，永远在忙自己的事。”说到这，关醒言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同样是人，江巳就不同，大把时光全都用来造作。
想到他，关醒言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很容易被边上的人捕捉到。
周砚行觉得她变了，不是说性格，是对他的感觉不一样了。
见了他，关醒言那双眼里只有平静，就像偶然碰见一个普通朋友，不会欣喜，只是有些意外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
那么，她此刻情不自禁流露的深深笑意又是为了谁。
不管是谁，总归不是因为他。
周砚行很自然地与她同行，负责介绍的小助理默默退到关醒言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跟关醒言十分熟稔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有一双温润的眼，面容清俊，讲话温声细语、不疾不徐，让人有沐浴在阳光和春风里的感觉，像上学时期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校草学长。
筋骨修长的手指随便摆出什么手势都赏心悦目，听关醒言称他是医生，她想象了一下他持手术刀的画面。
啧啧，好性感。
小助理静静欣赏，差点没忍住捧起脸颊作花痴状。
周砚行目光落在墙壁上的画上，面对这样一个清淡如水的关醒言，他反倒无法再提他们的曾经。那样做无异于把她推得更远，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暗暗压下起伏的心绪，周砚行用寻常口吻问道：“最近忙吗？”
“嗯？”关醒言在看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前段时间有点，最近还好。”
“你之前摔过，虽然不严重，平时也得多注意，不能太劳累。”
“我知道。”关醒言抿抿唇，玩笑般说，“谢谢周医生提醒。”
周砚行转头看她一眼，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心底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能从容提起那个人的名字：“江巳呢，没有陪你过来？”
“他？出差了，在英国。”关醒言说，“不然肯定是要跟来的。”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关醒言在说起江巳时，眼里柔情荡漾，跟方才某一瞬很像，那是一种自己无法控制、自然而然展露的欢喜。
看着她甜蜜的笑容，周砚行思绪滞了一下，忍着心里上涌的酸涩感，轻轻吐了口气才说：“言言，你应该是喜欢江巳的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
上次问这个问题是在关醒言的订婚典礼上，她当时没有回答。
这一次……
“嗯。”关醒言眼神笃定，这一次，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我是喜欢他。”
话音顿了一下，她又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会喜欢江巳，以前明明那么讨厌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
最初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巳时，她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承认，甚至没有把这种感情定义为“喜欢”，只知道面对他时，她会变得很奇怪，都不像自己了。
周砚行点了下头，一只手插进西裤兜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手指。
清隽面庞上的落寞一闪而过，很快调整过来。
他没有失态，唇角保持住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过了许久，他又点了下头：“挺好的。”
有爱的婚姻总比无爱的幸福。
关醒言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是件好事，他该为她感到高兴。尽管给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每每想起来，他还是会被一股浓重的悔意裹缠。
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挺好的。”周砚行不自知地又说了一遍。
小助理端详着他的侧脸，他面上含笑，可她却读出了一股子悲伤，她又去看关醒言，关醒言侧了下头，看着男人语气轻松地说：“砚行哥，希望你也能遇到那个人。”
可以交付自己所有情绪的人。
周砚行顿了下，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在她头上揉了揉：“那就……借你吉言？”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什么东西飘然落到了地上，彻底放下了。
周砚行陪着关醒言逛完剩下的，以医院有事为由先走了。
几个呼吸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小助理眼珠骨碌转，二十岁出头正是沉不住气的年纪，往前蹦了一步到关醒言身侧，边盯着她的神色边说出自己的猜测：“关小姐，刚刚那个……医生，是不是喜欢你？”
关醒言侧过头看她。
小助理立马捂住嘴，闷闷的声音从手指缝传出：“你别怪我多嘴，也别跟我老板说。我就是有点好奇。”
关醒言扑哧笑了声，被她可爱到了：“那你可看错了，是我从前暗恋他，跟他表白还被拒绝了。”
“啊？！”小助理露出外面的两只圆眼瞪大，惊讶不已，“怎么会？？？你是说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是啊。”关醒言承认得大大方方。
“难以理解。”
小助理在心中感叹，原来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钱的美女也深受暗恋的苦恼！
“你别脑补太多，我虽然暗恋，但是不苦。”关醒言逛累了，算算时间，雷毅那边应该忙完了，她打算过去讨杯喝的，然后打道回府。
小助理及时扼住跑偏的思想：“哦，我刚听你说了，你喜欢你现在的老公，那他一定对你很好咯。”
“对。”
关醒言应着话，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看展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参照前几天的经历，江巳可能会给她打电话。
屏幕一摁亮，七八个未接来电提醒霸占了通知栏。
还有未读消息，一长溜，全是江巳一个人。
关醒言抬手揉揉眉心，她这么久不理他也没给个理由，按照江巳的性子，又要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