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嘉宾都对新人眼含祝福，谈笑间不无欣慰，个个都在说，谁能想到那个嚣张狂妄的小江爷栽到了沉静内敛的关二小姐手里。
唯有周砚行，眼里一片空寂，望着台上江巳执起关醒言的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头在她手背上啄了下，她睁大的眼睛里写满讶异，随后忍耐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多少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对他的无奈。
好似江巳这样干过很多次，关醒言已经拿他没办法。
这一切细节周砚行都看得分明。
他灌了一大口酒，事先没注意看，喝到嘴里才品出辛辣的味道，是白酒，顺着他的喉管滑下去，烧到胃里。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侵蚀得发痛。
周围的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周砚行像个漂浮在半空的旁观者，感受不到他们的喜悦，也不想融入。
他独自一人离开宴会厅，无处可去，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不久前与关醒言有过短暂碰面的套房外。他没有走过去，在半圆形的露台上点燃了一支烟，侧身倚靠着雕花罗马柱，眺望远处灰暗天空下的湖泊。
这片湖在阳光明媚的晴天里像一块碧绿通透的翡翠，秋季四周红枫似火，冬日大雪覆盖，无论何时，这块翡翠始终镶嵌其中。
今日不同，红枫已然坠落，也没降雪，天色还很惨淡，翡翠也暗了几分。
就像他的心脏，介于死和活之间，一下一下机械地跳动。
湖泊有重新亮丽的生机，他的心再也没有鲜活的可能。
一支烟燃了一半，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周砚行猝然回首，烟灰掉落一截。
来人不是他期望的那个，眼眸里刚点亮的一簇光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周砚行收回了视线，换作从前，他还能跟她说句话，现在他没心情。
向来与周砚行不合的妹妹怎么会放过眼前这个可以任意奚落他的大好机会，周宛因径直走向他，眼皮微垂，瞄了眼他手中的烟。
光风霁月的周医生今天好落寞啊。
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眉间是浓墨般的惆怅。
“我还当你不在乎关醒言抛下你另择他人，原来是在人前伪装的淡定。”周宛因翘起一边唇角，那抹弧度里挂着明晃晃的讽刺，“关醒言多聪明，选你你只会拖她后腿，选江家的那位就不一样了，两家联姻，捆绑在一起，关氏往后几十年的地位稳了。周砚行，你还真是样样都不行，连一个乖乖女的心都哄不住，果然是小三生的废物！”
周砚行眉心抽动了下，冷意爬上眼眸：“滚。”
他不想跟她做无谓的争辩。
“你让我滚？”周宛因诧异得瞳孔都放大了。
从前怎么骂他，他都不会这样，看来这回是戳到他痛处了。
“你以为你是谁！”周宛因吼了一声，转瞬收起了怒容，又笑起来，“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到嘴的鱼儿游走了，你当然伤心失意了。”
烟烫到了手，周砚行一颤，烟蒂从指间坠落，烟灰扑簌簌，少许沾到他深蓝色的西裤上。
他不痛快周宛因就高兴了，笑容越发明显：“不过，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真的攀上了关家，哈哈。”
谁让他这么没用，关醒言前几年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的自尊心要是没那么强，傲骨没那么犟，说不定这会儿站在台上的就是他和关醒言。
前面那些话，关醒言来得晚，都没听见，只听到她骂周砚行“孬种败类”的那句。
关醒言原本没看清她的脸，一听她声音就辨出来了，是周砚行同父异母的妹妹，周宛因。
他们兄妹的关系竟差到这种地步。
高中时期，在一次聚餐中，周宛因跑来跟她讲周砚行的身世，小女孩字里行间藏着看不起。关醒言猜到他们处得不好，却没想到是明面上恶语相向的程度。
周砚行立在那里，像是被冻住，阴沉的天幕在他身后，为他罩上一层浓厚的阴霾。
关醒言眼中的他应该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穿洁白衣衫，气质清润干净，脾气很好，会温柔地包容所有人。
终究是少女时期的幻梦，关醒言不忍心看他被踩进泥里。
周砚行不该这样。
侍应生从走廊经过，露台有人激烈争吵也不碍他的事，他很有职业素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手中的金色托盘里放了起泡酒和饮料，不知是哪位客人点的。
路过关醒言时，侍应生脚步稍滞，对她颔首微笑，正要开口问候，被关醒言一个眼神制止。
关醒言从托盘里端了杯橙汁，没有犹豫地走到露台，装作没看见周宛因，笑着跟周砚行打招呼：“砚行哥，你在这里。”
她手腕一拧，整杯果汁泼在周宛因左肩。
“啊！”
周宛因尖叫一声，猛地扭过身，看见是关醒言，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你……你……”
关醒言晃了下一滴果汁不剩的空的高脚杯，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拿稳。”
黏糊糊的果汁顺着肩膀淌过手臂、后颈，弄脏了礼服，头发也未能幸免，偏偏周宛因没法发作。关醒言的身份摆在那，从前她作为关家的继承人就高她们这些千金一等，如今跟江家结亲，有江巳那么个行事乖张无所顾忌的人护着，没人敢动她。
“没关系。”周宛因狠狠咬了下牙，压下一腔怨气，“我去处理一下。”
“恐怕不好清理。”关醒言体贴道，“你去跟侍应生说一声，我有备用的礼服，可以给你穿，晚点还有party，穿脏衣服影响心情。”
周宛因原本怀疑她是故意的，眼下又不确定了。
关醒言从来安安静静、与世无争，与人多说句话都嫌费劲，怎么会干得出拿果汁泼人的事。
“那就谢谢你了。”周宛因怄在胸口的气散去大半，踩着高跟鞋远离露台。
周砚行推开半扇窗，风卷进来带走烟味。
“你怎么都不反驳？”关醒言说，“任由她那么骂你。”
周砚行拿走她手里的高脚杯，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小指，手垂下去时蜷了蜷：“已经习惯了，越是回应她她越来劲。倒是你，让我刮目相看。言言，谢谢你。”
冬日的风吹散烟味，也送进来寒意，关醒言双手环着裸露的胳膊，被风吹眯了眼：“我是不爱与人计较，可我不会白白让自己受委屈。”
周砚行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
她今天美得实在太惹眼，举行仪式时穿的主礼服是高贵的公主，现在的她是精灵，淡淡的粉橘色吊带纱裙，立体绢花绣在轻纱上，仙气飘飘。
有点冷了，关醒言搓了搓胳膊上被冷空气激起的鸡皮疙瘩：“我先走了。”
“言言，你说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那么……”周砚行干咽了口空气，喉咙涩得发疼，“你和江巳在一起算什么，你喜欢他吗？”
如果不喜欢他还要嫁给他，何尝不是委屈自己。
关醒言没有回答他，无论答案是怎样的，说出来都没意义，已成定局的事，不会因为她说句话就改变。
她走出露台，在走廊上撞见一道颀长的沉默的影子，黑衣黑裤，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以前她但凡跟别的异性讲句话，他就跟闻到味儿的蜜蜂一样，毫无预兆地飞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蛰人家一口。
不知为何，这次却能沉得住气。
? ?有朋友问什么时候完结。
?
这本就是一篇冬日小甜文啦，二十万字左右，大家每天看着更新到多少字数了，基本上自己就能推算出大致的完结日期。
?
会很快更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