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在那儿看多久了?”
两个人同时出声,说完又都静默下来。
江巳脱了外套披在她被冻得泛红的肩头,眼里一片化不开的冰寒,语气也没温度,硬邦邦的:“跟他聊那么久,感觉不到冷?”
关醒言拉了下衣襟,当然能感觉到,不然也不会离开了。
江巳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她整只手从手指尖到手掌都是凉的,他淡淡地掀眸扫过她的脸,绕回一开始的话题:“你觉得我看了多久?”
“我怎么知道?”
“你猜猜呢。”江巳一字一句都冷硬无比,活像刚吞下十斤冰块。
关醒言:“猜不到。”
江巳嗤笑一声,告诉她答案:“从你为他出头,泼了那女的一身果汁开始,我都看到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人说几句能死还是怎么着,需要你去保护他?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婆有这样一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气场全开,好威风。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奖,乐于助人奖怎么样?回去就打块纯金的奖牌挂你脖子上。”
他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每个字都裹着浓烈到刺鼻的酸意。
关醒言脑子转动的速度差点跟不上他的语速,等他说完,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有种被堵到失语的感觉。
情绪微妙地波动了下,关醒言还没能感知清楚就散了。
“说话啊,哑巴了?”江巳生气也不掩饰,有脾气就发,也不是冲她,面朝着墙,“平时跟我吵的时候不是能说会道吗?”
关醒言瞅着他倔强的侧脸,咬肌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锋利如刃,她抽出一只手,在他下巴上戳了下,居然没有把她的手割伤。
江巳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遽然回眸:“干什么?”
关醒言轻声问:“你吃醋了?”
江巳冷呵一声:“恭喜你啊,终于看出来了,要我再给你颁个奖吗?”
关醒言:“……”
江巳拉着她远离这里,跟周砚行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空气他都觉得晦气。
“我不该吃醋吗?”江巳胸中的气还没发泄完,持续输出,“你搞清楚谁是你老公,当着你老公的面,你维护另一个男人,你觉得我应该摆出什么表情?笑脸相迎?做梦!”
在江巳面前,关醒言有理都弱三分,何况是没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关醒言说着,眼睑敛了敛,有那么一点心虚,后知后觉地浮上来。
“你喜欢周砚行,我争不过,我懂。”江巳说,“可是有一点,你没看清楚,周砚行也没看清楚。一个人的出身选择不了,要走什么样的路可以自己选,他有今天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不欠他什么。”
关醒言:“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巳停下来,挪到她面前,微俯身与她视线齐平,“你选择走向我,就得对我负责。你听着,我不管以前怎样,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心里只能装着我。”
扑面而来的侵略气息将关醒言逼得步步后退,仿佛站在了悬崖边,她呼吸停滞,心脏紧缩,可是悬崖下面并不是万丈深渊,而是铺了厚厚的云朵。
“听清楚了吗?”江巳隔着西装握住她两只胳膊。
他的眼神、言语、表情是一整套迷惑性武器,关醒言险些被迷晕,点头的前一秒醒过来,说:“是我选择走向你的吗?难道不是你一步步把我推到你面前的?你好霸道,什么都要按照你的意思来,连我的心都要管,没你这样的。”
江巳缓缓直起身,没恼也没气,反倒笑了,笑得恣意张狂:“我就是这么霸道,第一天认识我?”
他迟早在周砚行那里赢一场。
他有耐心,也有信心,不着急。
*
party上推来一个十二层的大蛋糕,罩在透明的玻璃罩里,被四名侍应生前后左右小心翼翼地护着往前挪动。
每层一个口味,造型做得漂亮,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在座的哪个没吃过漂亮又美味的蛋糕,很多时候蛋糕在这种场合都只是个装饰物,没多少人真的会吃。
江巳显然不这么想,亲自拿了银质餐刀,每一层切下一个三角,放在一个很大的白瓷圆盘里,十二个三角拼成一个完整的蛋糕,端着去找关醒言。
她在和两个朋友聊天。
梁素喝得眼周红红鼓鼓的,跟只悲伤蛙似的,抱着关醒言的胳膊叽里咕噜说话,江巳走过去,梁素打了个响亮的嗝,仰头看他。
被酒精泡得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三秒,梁素火速逃离关醒言身边的位置,坐到对面去,跟钟宝灵挤在一起。
江巳那张脸,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就没有不怕的。即使他长得很好看。没用的,恶劣的名声太响亮。
钟宝灵就比较有眼力见了,直接拉着梁素起身:“走走走,我们也去吃蛋糕。”
关醒言侧目盯着这个一言不发就能赶走她朋友的男人:“你没有朋友要陪吗?”她非常刻意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他们分开不到十分钟。
江巳把盘子往前一递:“赔你的蛋糕。”
关醒言垂下眼,一个拼了很多种口味的蛋糕,他刚刚切的时候她看到了,但没有看得很仔细,原本没搞懂他怎么切了那么久,现在明白了。
不明白的是他说的话。
“赔我?”关醒言提炼出关键词。
提起往事,江巳气势弱了几分,像犯了错趴在地上只有眼珠子往上看的大狗:“高中,弄坏了你的蛋糕,赔你。”
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神色不太自然。
难得见他“做小伏低”的一面,关醒言无声笑了下。仅仅是一下,并不能抵消从前的愤怒。
这件事她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做蛋糕,一下午烤坏了好几个蛋糕胚,终于有一个达到标准的,她小心翼翼地糊满奶油抹平整,捏着裱花袋,在蛋糕师的指点下挤出漂亮的花边装饰,最后点缀她精心挑选的水果、用巧克力酱写上生日祝福。
关醒言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找了个透明包装盒把蛋糕装进去,系上淡蓝色的丝带,放进冰箱保鲜,只等晚上的生日聚会。她要提过去给周砚行庆生,力求打败其他人买来的蛋糕。
或许根本没人买蛋糕,因为周砚行的生日邀请的人很少,不像圈子里其他人那样办得隆重,热热闹闹一大群人,狂欢到后半夜。
如果没人买,那她的蛋糕就是独一份了。
少女的心事单纯又真挚,不掺杂任何杂质,就像纯白无瑕的一块玉。
可是,关醒言设想的美好愿景都被江巳这个混蛋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