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周砚行仍有些恍惚,不愿相信关醒言与自己走上了两条路。
她走的那条路上没有他,尽头是江巳,一个从前他没放在眼里的人。
老天就是很爱跟人开玩笑,故事的结尾往往谁都意想不到。
“来看看你。”周砚行扯动了下唇角,想对她笑一下,但是没能笑出来,“你今天真好看。”
关醒言一愣之后,客套地弯弯眼睛:“谢……”
“我知道她很好看,我也很好看。”江巳抢白,“我们要去宴会厅了,麻烦让一让,她的裙摆有点大。”
周砚行看了眼宽敞到可以把车开过去的走廊,没跟江巳争辩什么,侧身让出更大的空间。
江巳在关醒言腰侧捏了一把,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走吧,别错过了吉时。”
走过去好几步,关醒言才匪夷所思地问:“订婚也有吉时吗?”
江巳答得无比自然:“怎么没有?”他说有就有。
到了宴会厅门口,两名戴白手套的侍应生推开两扇金色雕花大门。
关醒言挽着江巳的手进入,才知道梁素和钟宝灵的形容一点不夸张,亲眼所见,只会比简单的言语描述更令人震撼。
玫瑰花由深红到玫红到浅红到粉红到雪白到浅绿渐变铺开,仿佛误入仙境,前方的主舞台周边用鲜花扎成熊、兔子、狐狸、小狗、苦瓜、茄子、白菜……总之,是动物和蔬菜的造型,在浪漫唯美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分童趣。
顶上是万千光芒汇聚而成的银河,垂下的流苏如雨幕,都是由钻石构成,光华璀璨到不敢直视太久。
除了挑选礼服,关醒言从头到尾对这场订婚宴没花过心思,一开始是没抱期待,只想配合江巳的要求走个过场,后来是太忙了顾不上,这一刻,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悸动。
“有多少朵花?”关醒言莫名问出这个问题。
“不知道。”江巳也不能准确回答,“应该十万多一点?”
为了保证玫瑰花的新鲜度,凌晨空运过来后就派了最多的工人排布,力求在仪式正式开始时,鲜花能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走上主舞台,关醒言近距离看了眼侧边用鲜花做的茄子,不免又是一笑。不用问,一定是从她床上的玩偶得到的灵感。
台下的宾客皆是权贵名流,含笑看着一对璧人喜结连理。
*
礼服够漂亮,够贵重,就是穿起来十分累人,像在身上捆了沉重的沙袋,关醒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流程一结束,江巳就亲自送她去更换轻便的裙装。
还未走出宴会厅,江巳就弯腰将关醒言公主抱起。关醒言一点准备都没有,惊呼一声,抱住他脖子的同时,视线往后看,满堂宾客齐刷刷对他们行注目礼。
关醒言再没敢看第二眼,低头往江巳颈间一埋,秉持着我不看他们他们就看不见我的窘迫的原则,一路扮演鹌鹑到休息室。
事实上,关醒言多虑了,江巳过往二十几年干过的荒唐事海了去了,这种程度在那些宾客眼中不算什么。
用脚踢上门,江巳没把人放下,自己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等会儿再换,我多看几眼。”
礼服的裙摆散开,将他的腿脚都掩盖,关醒言想下去,被他按住。
她的脸因羞恼而挂满红晕,不是这一刻才有的颜色,从他在宴会厅旁若无人地抱起她时就染上了。
江巳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关醒言是个规规矩矩按部就班的人,他总是出其不意,带着她的步调错乱不堪,失去从前的沉稳端庄。
“脸这么红。”江巳指腹侧边蹭了蹭她的脸颊,不用她编借口,他给她想好了,“热的?”
关醒言从善如流道:“是啊。”
江巳挑起单边眉毛,还没饮酒,神态就有点微醺感:“骗子,礼服这么清凉,哪里会热。”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江巳手掌贴上她光裸的后背。
关醒言不算很瘦,触了满手的滑腻,背部的蝴蝶骨线条却很清晰,形状应了名词,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好看得不可思议。
江巳欣赏着,眸色渐渐变暗,生出一股破坏欲。
想让这只蝴蝶浸上艳丽的颜色,想捏碎它,再重塑,印满属于他的印记,叫所有人都知道关二小姐不仅仅是他江巳名义上的妻。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是。
江巳也觉得自己坏,可他控制不住,等回过神,肆虐的吻已经落在上面,拓下一枚红色印章。
关醒言脑子里某根弦被人拨动了下:“江巳……”
“嗯。”江巳抽出空回应她,嗓音低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但是动作没停。
关醒言不自在地扭了下身,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嗓子眼有些干渴:“我想喝水。”
江巳闭眼,粗喘了声,强迫自己停下,再睁开眼,卷着浓云密雨的眼眸望向她红得要命的侧脸:“故意的?”
“没有,我渴了。”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实,关醒言多说了句,“化妆前就没喝过水。”
江巳托起她放到沙发上,起身时,关醒言的视线从他西裤上飘过,形状过于明显,她眼皮发烫,慌乱地垂下去,盯着在脚边堆叠的白色裙纱。
一杯水递到眼前,握住杯子的那只手宽大,筋络清晰。
关醒言捧着杯子喝水,没好意思看他。江巳自己倒是不介意被看,大喇喇地站在她面前,等她喝完问了句:“还要吗?”
关醒言轻摇头。
江巳拿过杯子随手一放。
关醒言怕他又来作乱,站起来取下落地衣架上挂的一条长裙,款式简单,材质轻薄,她把它放到沙发上,手绕到背后触摸到礼服的隐形拉链,另一只手伸过来接替了她的手,把拉链一拉到底。
“滋啦啦”的细微声响在她的神经上跳动。
关醒言双手捂住胸前,免得掉下来:“你先出去。”
江巳盯住她背后敞开的两片布,挂在腰上,轻轻晃动,像一对小翅膀:“我这样怎么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还有面子这种东西?关醒言抿了下唇,没有说出这句话。
“我没有让你到走廊上去,只是出这个房间。”
他们所在的是个套间,有好几间房,其中一间用作休息室,方便关醒言化妆换衣。
江巳摸了下鼻尖,出去了。
关醒言换好裙子,走出休息室没见到江巳,不知躲在哪间房里,她没等他,先一步离开,在转角处再次遇到周砚行。
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有个身着华服的女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和谐。
周砚行唇边叼着一根点燃的烟,神色不耐,关醒言从前见他都是温润雅正的一面,如一抔雪,从没见过他如此颓丧冰冷的样子。
关醒言没过去,消音地毯走在上面寂静无声,鞋尖转了个方向,准备回去,却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承认吧,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孬种、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