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一回头,是李福。
李福拄着拐杖,腿脚还有些不方便,他缓缓走过来,低声说:“娘娘,您让人去找老奴来这里,老奴才后知后觉,您有心了。”
洛珑神色忧伤:“我连累了这么多人,也包括你。”
李福唇边一抹无奈的笑:
“多亏了裴大人帮老奴针灸,老奴才能重新站起来,娘娘,您的心思老奴知道,裴大人是个好人,这一次,您没看错人。”
他说的“这一次”让洛珑一笑。
是啊,自己这一次总算没看走眼。
李福也会心一笑,哀叹道:
“宫里的人,命如草芥,我伺候皇帝二十年,他对我还不如对路边的野狗,也只有您,把我们当人,不过小容最终没能逃脱……皇帝这是做给您看。”
洛珑冷哼:“这个刻薄寡恩的皇帝,我现在后悔没有在他出征的时候就早做退路,现在如此被动。”
她上前扶住李福的手臂,低声说:
“李公公,我打算拥立靖王殿下,他也同意了,我这个身份没办法主动去联络朝臣,您认识很多朝中的老臣,若是您能帮着连线,我们就事半功倍。”
李福想跪拜,被洛珑拉住:“李公公,我不再是后宫的娘娘,您不必如此。”
李福眼中有泪光,连忙说:“裴夫人,老奴一定尽全力。”
夜晚,孤星伴月。
相府。
洛珑一人在书房,披着衣服批改奏折。
夜深了,她觉得脖颈酸痛。
她站起身,让小厮将火盆加了炭,然后关好门,上了销,在屋里踱步,身上才暖起来。
她来到书架前,又看到了那个楠木箱子,不禁轻笑。
想起裴月清,心里丝丝暖意,此时他应该还在越州,但愿他能和几个将军联络上,若是顺利,应该在三日之内返京。
她揉了揉脖颈,又回到桌边,继续批阅奏折。
翌日。
过午,靖王送来书信——
说萧玄凤在朝堂上提拔了一批官员,特别指出,他提拔洛珑的父亲为左都御史,提拔洛安青为大将军,统领京城驻军。
洛珑蹙眉。
这也是做给她看的。
她正想将父母转移到南方,没想到萧玄凤早一步给他们安排了朝廷要职。
这样想走也走不了了。
洛珑暗自咬了咬牙。
不多时,李福也让人送来信——
说是朝中很多武将和文官还是心向裴相国的,但是皇帝手段狠辣,还不敢过于显露态度。
半个时辰后,太傅府竟然也来了信——
姜太傅说,二女儿如今做了辰妃,过几天回娘家省亲,让她也回去齐聚一堂。
又过了少时,宫里太监送信——
“辰妃娘娘说,非常想念裴夫人,让您来宫里叙旧。”
洛珑摆摆手将太监打发回去:
“身子不适,不去。”
双喜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她跑回来呼了口气:“小姐啊,这两天又是信又是折子,您这里快赶上皇上的朝堂了,可累死奴婢了。”
洛珑看着外面天光。
如今她最想收到裴月清的来信,不知道他在越州一切可顺利?
一直等到日暮。
她阖上书房的门,屋里安静得怕人。
洛珑从来没有这么寂寞过。
之前做皇后的时候,她看到萧玄凤就堵心,看到嫔妃就烦心,自己待在长春宫心里就冷淡寥落。
从来没有觉得寂寞。
想想刚和萧玄凤好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小,十四岁的小姑娘,爱玩,两人约好了出去玩,就期盼着那一刻的到来。
与其说寂寞还不如说是兴奋的期待。
婚后不久,就只剩下煎熬。
此时,她真真切切有了寂寞的感觉,她抿抿唇,又想起裴月清发丝间的香气和唇齿间的轻咬。
轻轻叩门声。
洛珑微怔,以为又是有人送信,低声问:“什么事?”
熟悉的低柔嗓音:“是我。”
洛珑几乎瞪圆眼睛,她起身冲到门口,将门销打开,推开门——
真的是裴月清。
他披着白狐裘,衬得眉眼清亮,白皙温润的面容带着柔柔笑意。
他一边进门一边说:
“我已经办好了越州的事,也和几位将军见面,怕你在这里孤立无援,连夜骑快马回来了,还在驿站换乘两次。”
他嗓音带笑,身上有风雪的冷冽气息。
洛珑想靠在他怀里,他连忙抓住肩膀推开她:“我身上有寒气,等一等。”
他脱下狐裘,抖了抖上面的雪,又脱下官服,都整齐挂在衣架上,然后去了耳房。
洛珑微怔,连忙说:“我让下人烧水。”
“不必,我用冷水就行。”
“那怎么行,隆冬季节……”
洛珑说着来到耳房。
只见裴月清已经脱了衣衫,正舀着清水往身上冲,水流漫过修长挺拓的身姿,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汇聚流下,峭峻宽阔脊背上挂了水珠。
“我一个男人,火力旺盛,不怕冷水,再说……”
他转头看了洛珑一眼,抿唇一笑,戏谑地柔声说:
“再让下人烧水要好久,我等不及了。”
洛珑垂目往他身上一瞅,竟然像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样羞红了脸,连忙转身离开耳房。
她在书房坐着,听着隔壁的水声,想着刚才看的情景,心里痒痒的,脸上烧红,她咬咬唇,走进内间,上了榻。
忽然有些顾虑。
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主动了。
她眉梢一挑,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又回到心头,这是自家的小白菜,不吃白不吃。
不多时,裴月清抱着奏折走进来,头发洇湿了肩上的白色寝衣。
他点好床头灯,上了床:
“你帮我都批好了?我看了这两天的信件,小容的事我也知道了,唉……你已经和靖王摊牌了,还安排了李福,朝中的事我在越州就听说了。”
他轻声说着,拉过被子:
“看来我早点回来是对的,这才两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把你自己放在这里,我怎么放心?”
洛珑没说话,而是轻轻挤进他的锦被。
“我身上还冷,你等一等,会冻到你。”
裴月清摸着洛珑的头发,嗓音低哑温柔。
洛珑眯起眸子,轻声呢喃:
“今晚,我不想等了。”
裴月清喉咙轻滚,敞开的寝衣露出起伏的胸膛,他声音微微发颤,哑得不行:
“我们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