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
阿鸣在院子中用鞭子抽打陀螺,上蹿下跳,一身赤色锦袍像一团焰火,让冬日清冷的气息染上一丝暖意。
“小婶婶,你要不要来玩?”
洛珑站在回廊中,身上披着孔雀蓝的厚披风,她轻轻摆手:
“你自己玩吧。”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靖王在宫中如何。
萧玄凤支走了裴月清,却没有宣召让自己进宫,而是宣了小容。
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萧玄凤对下人一向严苛冷血,即使伺候他再多年头,再尽心尽力,他杀起来毫不心软,仿佛那些不是人,只是些器具,用坏了就换新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
萧玄宸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洛珑连忙跑过去,到了近前,看到对方的神色并不好,悄声问:“如何?”
萧玄宸看了她一眼,示意去屋里说。
两人来到书房,萧玄宸将门阖上,压低声音说:“后宫出了大事,皇贵妃被贬打入冷宫,何尚书停职禁足府邸,连太后也禁足慈宁宫。”
洛珑震惊,她连忙问:“小容……”
“他死了。”
萧玄宸捏着龙头杖说。
洛珑心口一滞,她难受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玄宸摇摇头,拄着手杖走了两步:
“具体情况,本王也不知道,这件事从慈宁宫爆出,守卫森严不好打探,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皇帝的目的达到了,他扳倒了太后,扳倒了何尚书,如今就要对裴相国下手了。”
洛珑瞳孔一震:
“他会不会对裴月清暗杀?他有很多大内暗卫,都是身手不凡的人。”
萧玄宸又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但是本王认为还不至于,他有的是办法处置裴相国,这一手只是不时之需。”
洛珑眉心紧蹙:“如今裴月清不在朝中,我们也无法知道朝堂中发生的变故,只能后知后觉。”
萧玄宸将眼神凝在她脸上,探究,不解。
“裴夫人,本王对你虽然不了解,但是你的言语绝不像个深闺的大小姐。”
洛珑思虑片刻,摇摇头:
“靖王殿下,我并不想隐瞒您,但是有些事,您知道后会有杀身之祸,您这些年韬光养晦,非常不容易,不要为了我被牵连。”
“为了你?”
萧玄宸眼眸微转,摇摇头:
“皇帝对你确实别有用心,冬至宴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是他不至于为了强娶臣妻而杀人,这会让天下人不齿。”
洛珑思虑片刻,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身子一震。
“所以,他的目的是让我主动和裴月清和离,去他身边,这样就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之后他可以一步一步蚕食裴月清!”
她背后一阵寒意:“那洛将军,洛老爷和夫人岂不是危险了?!”
萧玄宸眸微眯,盯着洛珑问:
“洛府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定有什么事隐瞒了本王,裴夫人,若不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无法合作。”
话已经说到这里,洛珑无奈地说:
“靖王殿下,既然没法再瞒着您,我也只好实话实说,您也听过前不久的传闻吧,皇帝要给皇后招魂,其实,那次招魂已经执行,只是出了点岔子,魂魄穿到了别人的身上。”
萧玄宸看向洛珑,惊愕睁大眼睛。
洛珑为难地点点头。
良久,萧玄宸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不可置信地问:
“所以,阿鸣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洛珑叹了口气:“萧玄凤在冬至宴就对我起了疑心,我虽然尽了全力干扰,但是他昨日已经断定我的身份,所以他马上出手了。”
萧玄宸眼中依然愕然,良久,他才低声说:“太后若是知道,你回到后宫就是个死。”
“我现在更担心我的家人。”
洛珑焦急。
萧玄宸仔细打量眼前人,他抿抿唇,声音放缓:
“你当日在后宫的事,我也听闻了一些。”
他踱了两步,轻声道:“萧玄凤这个人,心冷意冷,喜欢猜忌试探,和太后同出一辙,你万不可再落入他的手中。”
洛珑轻笑点头:“我执政的时候,多谢靖王殿下多次出手相助,还送我人参,这些我是知道的,所以才会主动来向您求助。”
萧玄宸轻嗤:
“举手之劳,洛大学士做过我的太傅,他被太后逼死,我当年虽然只有七八岁,但是也从太傅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所以太后一直当我是眼中钉肉中刺。”
他拿起龙头杖,戏谑地敲了敲桌腿:
“父皇病重,太后怕我威胁到她儿子的位置,伪造信函,说我谋反,给我两条路,要么自断一条腿,要么去驻守北境。”
洛珑凝他,下了决心,说道:
“靖王殿下,如今我和裴月清若是不反抗,一定会死于非命,您若是想继续蛰伏,我也不逼迫您……”
萧玄宸勾起唇角:“现在本王想继续蛰伏,恐怕我那位皇兄也不会相信,你躲在我这里,他难道会不知道?”
洛珑刚想开口,萧玄宸摆摆手:
“不必觉得抱歉,我从冬至宴上决定帮你,就已经做好和裴月清合作的打算,就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身份,如此看,是天意。”
洛珑松了口气:
“多谢靖王殿下,有您在,我和裴月清也算有出头之日,若是事成,您就是众望所归的新帝。”
此言一出,萧玄宸眉梢微动。
他沉吟良久,唇边勾起无奈弧度:“这个位置坐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且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洛珑近前一步,压低嗓音:
“我和裴月清一定助您登上皇位,如今萧玄凤的根基不稳,又极力清除异己,是个好时候。”
萧玄宸又看了她一眼,微微阖了阖眸子。
送洛珑离开后,萧玄宸回到书房,将龙头杖放在桌边,大步进了内间。
等了这么久,是时候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了。
洛珑回到相府。
她立刻让人去后宫讨要小容的尸身。
宫里痛快地将小容的尸身给了洛珑,并且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责问也没有解释。
洛珑让人给小容擦洗干净身子,换上干净衣服。
带着仆役来到京郊一块幽静墓地。
这里,还安葬着玉珠、张全,王太医和所有她身边的宫女太监。
洛珑一早让人将他们的尸身从乱葬岗找出来,一具一具地擦净,穿好衣服,安葬在这一方僻静的地方。
如今小容也来了。
往日长春宫的一切,都有了终点。
她叹了口气。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