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低垂,一轮圆月挂在树梢。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进了云,天空下起雪,细润无声,墙角的梅花,张开粉红娇嫩的花瓣,轻轻颤抖。
书房内。
炭火发出暗红的光,帷幔中氤氲着温热的气。
裴月清汗湿了脊背,柔密长发缠在肩上,他看着身下女孩,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轻声问:
“喝水吗?”
洛珑点点头。
裴月清披上寝衣,下床去倒了一盏茶,回身揽着她起身,喝了茶,他又去将炭火弄旺了些,才回到床榻上。
洛珑靠在他怀里,觉得心里踏实安稳。
裴月清在她耳畔呢喃:“阿珑,我不枉此生。”
洛珑揽住他的脖颈:
“我们现在形势危急,靖王还是有些推脱,不知道萧玄凤会不会突然对你发难。”
裴月清轻轻点头:
“这件事非同小可,靖王犹豫是肯定的,我之前也试探很久,他应该也在试探我,如今你将身份告诉他,他应该会下决心,毕竟你对朝堂知道的很多,是最大助力。”
洛珑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我在想,当初先皇驾崩得很突然,有没有可能跟太后有关?若是太后陷害皇后,害死皇子,又杀害先帝,这件事捅出来,萧玄凤就失去了优势。”
裴月清微微坐起身,将洛珑往怀里揽了揽,思虑片刻,轻轻摇头:
“这也是只辅助,皇帝手中重兵在握,才会有恃无恐,靖王蛰伏多年,不知道他在军中是否还有派系,我联络的几位将军,他们确实对皇帝不满,愿意追随我,但也是在大势所趋的情况下,毕竟谁都不傻。”
洛珑靠在他胸膛上,抿抿唇说:“萧玄凤将我兄长封为大将军,统领京城驻军,我想将兄长争取过来。”
裴月清轻轻咬唇,垂目看着洛珑的神色,小心翼翼说:
“皇帝做的这些举措,扳倒皇贵妃,禁足太后,又提拔了你父亲和兄长,都是向你展示,他想让你回宫。”
“还杀了小容。”洛珑冷声道。
“……他恐吓你,若是你不回宫,你身边的人,会有不同的结局。”
裴月清小声说。
洛珑气恼地坐起身,切齿道:“萧玄凤害了我上一世,他丝毫不觉得愧疚,只想着如何逼迫我回去,做事这样狠决,我绝不屈服!”
裴月清赶紧将她揽在怀里,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别激动,如今你是我的妻子,谁也无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洛珑出了口浊气,抚弄他胸前一缕长发,圈在手指上。
烛灯下,手腕的玉镯熠熠生辉。
洛珑盯着玉镯,渐渐蹙起眉。
“怎么了?”裴月清问。
她将玉镯从手上摘下来,对着光细看,好像内圈篆刻了字,只是非常小。
她这次坐起身:“你帮我拿衣服,这个手镯内侧有字,你染上墨,看看能不能看清楚。”
裴月清听闻,赶紧拿过衣服替她披上,两人来到外间书房。
将灯点亮,用墨汁涂在玉镯内圈——
赫然看到一行小字:
戊申年三月十六申时乾造庚金
洛珑让裴月清抄录下来,她问:“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发现这手镯里面有字?”
裴月清柳眉蹙起,摇头:
“还真的没有发现,平日只是放在匣子里,没有细看过。”
洛珑蹙眉,细看文字,忽然说道:“这好像正是你出生的年月。”
裴月清微怔:“我的出生年月并不详,养父只能根据我当日的大小说个大概,月份确实能对得上。”
“所以这只手镯就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洛珑又蹙眉思索,她眼眸突然一闪,看向裴月清:
“那一年好像是我祖父死的年份……也就是前皇后生下皇子,被太后掉包陷害的那一年。”
裴月清直起脊背,不可置信地看着洛珑:“不,不是……”
洛珑看向他:“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遗落民间的皇子。”
裴月清心里七上八下,他扯过椅子坐在洛珑旁边,又看向那只凤镯。
洛珑眯起眸子,低声说:
“假如真是如此,你才是前皇后的嫡长子,是当仁不让的太子,无论是萧玄凤还是靖王,都没有这个资格。”
裴月清沉吟良久,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告诉靖王,就算是真的,也权当没有。”
洛珑不解看着他:
“为什么?若是这件事实锤,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将萧玄凤拉下来,你还可以直接名正言顺称帝,靖王原本就不是太子,并且他也一直没有明确表示想称帝的心,只是一直被太后压制无路可退的权益之举。”
裴月清没说话。
洛珑拿出涉政皇后的口气:“裴大人,你倒是说话啊。”
裴月清掀起扇睫,眼中有些闪躲,轻声说:“你说过,我若是皇子,你马上就和我和离。”
洛珑一怔。
接下来无奈笑道:
“大敌当前,你第一件事想到的竟然是这个,我真是服了你,我们夫妻都快命悬一线了,谁有心思跟你和离,亏你还是宰相……”
话未说完,裴月清揽住她的脖颈,吻上她的嘴唇。
烛灯轻轻闪烁,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洛珑已经被他揽着坐到腿上,她喘息着说:“回床上吧……”
裴月清直接托着腰腿抱起她,走进内间卧房。
桌子上静静放着那只白玉凤镯。
……
翌日。
裴月清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他这是第一次睡了一个整晚。
怀中的妻子还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像一只小猫,她的脸庞,明明和以前不一样,却怎么看怎么一样。
他做梦都想不到,她会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比起这份幸运,那个玉镯上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真实身份,像一份轻飘飘的流言蜚语一样,他丝毫不感兴趣。
但若是对他们有利,倒是可以利用,只怕靖王未必真的不想争一争皇位。
他轻轻起身,将被子给洛珑盖好。
今日去朝堂述职,萧玄凤一定会出手,他打好腹稿。
裴月清洗漱完,穿上官服,出了书房,外面清冷的空气立刻灌入他的肺腑,管家跑过来,对他说:
“裴大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