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母拍着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期待:
“小珑没了,我们老两口如今只剩下一个儿子依靠,他二十有五还没有娶妻,您看能不能在京中官宦家小姐中举荐一下?”
洛珑看向洛安青。
洛安青脸色微红,连忙敷衍:“母亲,您说什么呢,裴夫人,我母亲太过悲伤,有些口不择言,您不要往心里去。”
出了客厅,洛珑心中默默然,想回家的心也没有了。
原来在父亲母亲心中,自己这个女儿这么没用,她这五年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让亲人失望了。
两人走到府邸门口,洛安青看她的情绪跟来的时候大相径庭,有些歉意地说:“裴夫人,您留下用了午膳再走吧。”
洛珑心里难受,嘴角往下撇着,轻轻摇头:“洛将军,我吃不下……”
洛安青眉心一抖。
她此刻的神情和妹妹太像了,妹妹小时候做错事,就是这幅样子,他每次都哄很久。
洛安青试探着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别难过了。”
车轮声传来,两人一转头,看到相府的马车到了近前停下,裴月清掀开轿子幕帘,嗓音平静柔和:
“我来接夫人回府。”
洛珑微愣。
裴月清这声“夫人”叫得气定神闲,像是做了十年八年的夫妻。
此时,裴月清从车中看着洛珑和洛安青,唇角微微抿起。
洛珑平日在自己面前,要么是隐忍不发,要么眼神一转就冒出很多让他应接不暇的想法,好几次让他接不住话,明里暗里被她牵着鼻子走。
发起脾气来也是虎虎生威,眼睛一瞪还蛮有气势的。
唯独现在的样子,是只在洛安青面前才有——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低着脖颈,弯着腰身,揉着眼睛,依附在洛安青高大挺拔的身旁,煞是惹人怜爱。
上一次在皇后丧仪是,这次更是。
裴月清索性下了车辇,走到他们面前,嗓音低缓:“洛将军,我夫人在这里叨扰了一晌午,就不再打扰了,我接她回府。”
洛珑还想跟阿兄再说说话,她用商议的口吻轻声说:
“我想和洛将军再聊一阵,过午再回去。”
裴月清眼波微闪,没有妥协:“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将军府了,京中蜚短流长,人言可畏。”
洛安青本来对裴月清敬而远之,一则,文官武将互不相干,二则,人家是首辅,自己是裨将,根本高攀不起。
平日客套一下就完了,此时,他却一股火上了头。
“裴大人。”
洛安青眯起眸子,沉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裴夫人和舍妹是闺中密友,来凭吊一下,怎么就让京中蜚短流长了?”
裴月清一愣,他没想到这句话激怒洛安青,想必他刚回京,还不知道姜玉心在大婚前后闹的笑话。
“洛将军,我想你误会了,我……”
“若说流言,末将也听了不少。”
洛安青走近一步,语气中带着愠怒:“裴大人,您若是早些和舍妹保持距离,就不至于让她在朝中有那么多不堪的流言,死后也不得安宁!”
此言一出,洛珑心口噗通一跳,这不是正戳中裴月清的心窝吗?
她转头看向裴月清。
果然,他脸色变得煞白难堪,杏眸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人。
洛珑连忙拉住洛安青的手臂:
“洛将军,您误会裴大人了,他不是那样的。”
裴月清本来还在洛安青的斥责中回不过劲来,一眼看到,洛珑竟然还如此亲昵地拉着别人的手臂——
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搂着他的手臂!
洛安青也是一愣,他低头看向这个小女人,她拉自己的样子跟妹妹一模一样。
他不禁脸庞瞬间涨红。
一旁,洛府的丫鬟小厮不屑地看着洛珑,低声窃窃私语:
“都说裴夫人是京城第一泼妇,还不检点,果然如此,第一次上门就这样勾引我们大公子。”
“真是过分,还当着裴大人的面,看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我还听说……”
裴月清都听到耳中,他顾不得和洛安青理论,两步上前,抓住洛珑的手臂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还嫌不丢人,跟我回府!”
洛安青看他如此苛待发妻,想起皇帝对妹妹的种种,怒从心头起,他又将洛珑拉回来,低声斥责:
“裴大人,你苛待发妻,对舍妹故意暧昧,害她被皇帝怀疑,被众臣嘲笑,你这种男人,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臣,说起你害死了舍妹也不为过!”
洛珑心口一滞,心想这又踩到裴月清的七寸了。
果然,裴月清眼眸湿红,他垂下眸子,嗓音有些暗哑:
“洛将军,我不跟你理论,我和皇后娘娘的事,请你不要这样武断评判,只是我现在确实要带夫人回府,请您高抬贵手。”
洛珑心软了,赶紧对洛安青说:“洛将军,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赶紧麻溜自己爬上车辇,裴月清也没有再停留,也上了车,车夫挥鞭,马车开启。
洛安青看着马车驶远,左手轻轻蜷起,刚才那个小女人攥着他的手,温柔的感觉还在,他觉得心动。
可是她是宰相夫人。
洛安青蹙眉转身回府,身边的小厮说:“洛将军,您万不可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她可能真的是想勾引你。”
他停下脚步,转头问:“胡说什么?!”
小厮赶紧说:
“您回京晚,不知道其中缘故,裴夫人姜玉心是京中出了名的泼妇,大婚的时候连喜烛都推倒了,大闹喜堂,第二天就在酒楼和男人打情骂俏。”
洛安青蹙眉看着他,想想刚才洛珑娇俏乖巧的样子,摇头:“不可能,若是那样的人品怎么可能嫁给裴相国?”
小厮抿抿唇,有些欲言又止,悄声说:“皇帝忌讳裴大人和娘娘的关系,故意恶心裴大人的。”
洛安青沉吟半晌,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妹妹单纯热忱,为皇帝做了这么多事,皇帝居然一直忌惮她和裴月清,妹妹死后他还做了这么一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可是刚才这个裴夫人明明不是小厮口中的样子,看来世人惯是以讹传讹。
他忽然想起,裴夫人走之前说改天再来找他。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此时,马车内。
洛珑瞥了一眼身侧的裴月清,咽了咽喉咙,轻声说:“洛将军性子直,他一介武夫,又不通诗书,不会说话,你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