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清眼中淬冰,冷声道:“夫人,你出来处置吧。”
此话说出,洛珑一愣,翠莲一抖。
翠莲震惊地看向内间,洛珑无奈,只得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到翠莲面前,冷哼道:
“翠莲,你平日对我不敬,刚刚又言语侮辱,本夫人看你是好日子过到头了,我且问你,你亲耳听到我和小厮在屋里鬼混?”
翠莲赶紧将衣服拢上,支支吾吾道:“只是……听他们说的。”
裴月清站起身:
“道听途说,污蔑夫人,今天院里谁当值?”
屋外的小厮连忙进来候命,两人鬼鬼祟祟对了对眼神。
裴月清略微扫视:“看来你们是串通好的,把管家叫来,府中所有下人都在院里集合。”
洛珑看着他,眨眨眸子,不晓得他要干什么。
不多时。
管家来了,外面一阵嘈杂,六七十个丫鬟婆子小厮们都起来了,乌泱泱齐刷刷站满院子,等待受训。
裴月清负手而立,对他们训话:“以后再有污蔑夫人的,一律二十板子,变卖发落,都听清楚了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连忙齐声应承。
“翠莲和吴军宝,串通媚上,一人打十个板子赶出府,再有这种心思,以儆效尤。”
下人们噤若寒蝉。
洛珑站在一旁看着裴月清,无奈地撇撇嘴。
处理朝政的时候,裴月清惯用敲山震虎这一套,如今放在府中,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弄这么大的阵仗,明摆着做给她看。
折腾完,天快亮了。
下人们都回到下房,院中又剩下他们两人,洛珑想把话题绕回来,问问和离的事,裴月清先一步自己回到书房,对她说: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说罢,“嘭”关上书房门。
身侧双喜开心地不得了:“小姐,这下裴大人可给您立威了,再也没人敢对您不敬。”
洛珑抿抿唇,看着紧闭的门扉,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日,过得风平浪静。
裴月清晨起上朝,日暮回来,径自回到书房,也不和洛珑见面。
因为上次“当众立威”,下人们对洛珑都敬畏有加,一口一个夫人,洛珑也不好意马上再去催促和离,两人相安无事过了几天。
这天清早,双喜来报:
“小姐,洛将军府上来人了,说接您过去凭吊先皇后。”
洛珑本来恹恹地倚靠在床头,闻此言一跃坐起,立刻穿好外衣、斗篷,脸上压不住的欢喜。
双喜有些莫名其妙:“小姐,您什么时候和洛将军这么熟了,对了,今日裴大人沐休,刚才让人过来说了声。”
洛珑问:“他有什么事?”
“没说,光说他沐休。”
洛珑系好斗篷的带子,一边出门一边说:“那就不用理会他,等回来再说,你陪我去,让小容也跟着。”
她带着双喜和小容兴冲冲地出门,顺着回廊往相府外面走,裴月清正从书房的院子走过来,正巧从后面看到洛珑离开的背影。
身侧管家说:
“洛将军让人捎信说,您避嫌,就不邀请您了。”
裴月清弯弯柳眉微蹙,不悦地转身离开。
此时,洛珑坐在轿子上,心情忐忑。
自从入宫,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难得和兄长相处,此刻她恨不得插翅回到家中,睡在自己闺房,让阿兄背着自己游玩。
半个时辰后,洛府到了。
小容扶洛珑走下轿子,洛安青站在门口迎接。
脱下战甲后,他一身玄色束袖塑身长袍,发髻高束,剑眉星目,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
洛珑跳着脚走过去,才到他肩膀,抬头看着他,心里安全感满满。
洛安青低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这位首辅夫人怎么那么像自己的妹妹未出阁时的样子呢?
她入宫后,就再没开心过,行为举止都要符合宫规,包括言辞。
妹妹像一株从院落里享受阳光雨露的花朵,被强行移栽到花盆中,日渐枯萎。
“裴夫人,您来府上哀悼,我和家人十分感激。”
“洛将军太客气了,我和皇后是闺中密友,这是应该的。”
洛安青陪着她进到府中。
洛珑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眼中湿润。
祖父死后,家中败落,不指望她能攀上高门大户,父母对她管教不严,喜欢看什么书,学什么,都随她。
阿兄比她大五岁,小时候阿兄经常让她骑在脖颈上摘树上的果子,捉蝴蝶,追兔子。
兄长虽是家中独子,父母对他的态度却不冷不热,也没有让他读什么书,阿兄性子热情坦荡,心直口快。
他每日都陪伴照顾洛珑,抱着扛着背着,洛珑几乎就是在他背上长大的,一直到五岁,洛珑还赖在他床榻上睡,后来分床,她还老大不情愿。
那么开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客厅中,她看着爹爹和娘亲愁容满面,心里酸楚,禁不住一直在落泪。
洛父赶紧宽慰:“裴夫人不必太过忧伤,是小珑她没有福气,放着大好的前程,没有命去把握。”
洛安青坐在一旁,眼圈红了。
洛母用帕子擦了擦湿红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说:
“想来小珑太不懂事,一年前就闹着要和离,裴夫人,不怕你笑话,你听说过有皇后闹着要和离的吗?这种泼天的富贵,别人抢都抢不来,她却不要。”
洛珑尴尬地点头:
“洛夫人,皇后娘娘她有自己的打算,她不能生育,在后宫待不下去。”
洛母又恨又气:
“就算不能生育,人家那些会算计的皇后,哪一个不会去母留子……”
此言一出,洛珑吓了一跳,连洛父和洛安青都直给洛母使眼色,洛母却像打开了闸门,数落起来:
“我们从小让她读书认字,没想到读傻了,她光会在朝堂做事,后宫的巧宗一窍不通,不会讨好太后,不会辖制嫔妃,最后连皇帝都厌弃她,落得这么个结果,这个女儿我算是白生白养了。”
说完又抹起眼泪来。
洛珑神情黯然,她轻抚洛母的手臂:“洛夫人,您节哀,这个女儿,确实不称职,让您失望了。”
洛母叹了口气:“裴夫人,老身倒是有宗事想拜托您。”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