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屏幕上的消息还亮着:【女皇那边已经松口,正式通讯申请已经提交,我已经做好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防护。现在就等女皇那边排时间,你这边随时能接?】
花朝盯着那行字,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转身把那颗珍珠,轻轻放在床边探过来的紫色藤枝上。
星星柔软的藤条立刻卷住珍珠,闷声闷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我知道不是朝朝做的。你和她的灵魂,从来都不一样。”
从前的那个花朝照料它时,它不是没动过契约的念头,试着接纳过她。
可对方的灵魂里塞满了偏执与怨怼,与它所需的本源匹配度近乎为零,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完成真正的精神联结。
直到花朝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灵魂闯入这个冰冷的世界,是她骨子里自带的力量,穿透了沉眠的壁垒,将它彻底唤醒。
星星认的从来不是“花朝”这具躯壳,不是荆棘家族的血脉,而是眼前这个花朝,独一份的、干净又温暖的灵魂。
花朝闻言勾了勾唇角,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卷着珍珠的嫩叶,声音放软:“我也知道,星星是最棒的。”
星星立刻抬起细嫩的枝条,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的朝朝,才是全宇宙最棒的。
花朝收回目光,手指在光脑上稳稳敲下回复:【嗯,都准备好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花朝转身坐回沙发,点开了星网界面。
她先是筛掉了所有已与星植完成绑定契约的雌性,再用精准关键词,检索全帝国范围内,正值精神力觉醒期、尚未完成契约的雌性信息。
在这个星际世界,无论是兽人还是雌性,精神力的觉醒向来分为两种。
天赋卓绝的天才,往往一出生就完成了精神力觉醒,比如荆棘家族那位百年难遇、出生就觉醒SS级精神力的花荆棘。
而帝国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在16岁左右迎来固定的觉醒期。这样普通的个体,往往很少会出现天赋极强的公民。
因此,整个星海也都认一个死理——
无论是雌性还是兽人,精神力觉醒越早,灵魂本源越强,未来可契约的星植或者精神力的等级上限便越高。
可星网上关于这些适龄雌性的信息,大半是各大贵族庄园放出的半真半假的造势文章,真正有价值的精神力本源数据、灵魂适配倾向等核心内容,几乎全是空白。
花朝指尖划过那些浮夸的文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关掉乱七八糟的信息界面,切进帝国虚拟图书馆的官方系统,查起了茶类星植的帝国备案记录。
茶类星植是整个星际里最稀缺的星植,这种星植本身释放的安抚因子,能在很大程度上平复兽人濒临失控的精神暴动,长期用的话,对雌性的精神海也有很好的滋养效果。
可偏偏这种星植对契约者的灵魂纯净度、精神力适配度要求高到离谱,导致全帝国现在还活着的活性茶类星植,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皇家植物园的备案里,倒是有一株存活了上百年的S级云雾茶树。
可这百年间,皇室试过无数天赋异禀的雌性,就连各大顶级庄园的雌性小姐都轮番尝试过契约,却没有一人能与它达成灵魂匹配,最后只能将它养在植物园里,成了一株仅供观赏的“活标本”。
花朝心里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帝都,亲眼看看这株茶树的真实情况,可她心里清楚,现在这个节点,在女皇没有正式松口解禁之前,她根本不可能踏入帝都核心区。
想到这里,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在星网的海量信息里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低阶茶类星植的零散线索。
可星网信息浩如烟海,她有权限查看的内容毫无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情报,全被各大贵族与皇室牢牢锁在了加密数据库里,这样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终究不是办法。
得尽快搭建一个属于绯月的情报网了。
花朝指尖轻轻敲着光脑的边缘,眼神沉了下来,在心里定好了新的计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很轻的两下,克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在寂静的深夜里没有半分突兀,却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花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整个庄园的防护系统现在全是星星在管,能绕开层层权限,在这个时间点站到她房门口的人,只会有一个。
“进。”
门被轻轻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雷克斯的脚步轻到极致,厚重的黑色作战靴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夜风气息,进门的瞬间,就把身上所有外放的戾气全收了起来。
走了几步,他在不远的地方停住,没再往前。
高大的身影被窗外倾泻的月光,勾勒出一道冷硬流畅的轮廓。哪怕锋芒尽敛,那刻在顶级掠食者骨血里的压迫感,依旧藏不住。
月光从花朝身后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发梢肩头,碎成细碎的光点,也轻轻落在了雷克斯的脸上。
从前花朝总觉得,雷克斯浑身裹着化不开的野性与戾气,像一把永远出鞘、沾着寒芒的刀。
可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冷硬的下颌线被柔光磨平了些许,眉骨那道疤也少了几分凶气,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他望向她时,那双异瞳早已敛去大半锋芒,只剩冷硬外壳下翻涌的复杂情绪,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软意。
看着这双眼睛,花朝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戴着破旧的黑眼罩,浑身是伤,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只剩恨意的濒死雄狮,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淬了毒的戾气。
那时的雷克斯,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站在曾经最厌恶的人面前,收敛起所有的尖牙与恨意。
想到这里,花朝向他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深夜里难掩的疲惫:“雷克斯,过来。”
雷克斯脚步顿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还是大步走了过来。
短短几步路,他就在沙发前稳稳停住,单膝跪了下来。
他微微垂着下颌,那双鎏金熔日与紫金沉夜的异瞳却始终抬着,一眨不眨地锁着花朝的脸。
这一跪,放下的是黄金狮族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却不是卑微的臣服。更像一种别扭的迁就,把自己放在了她能轻易碰到的位置,任由她予取予求。
花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软又涩。
她想,精神印记带来的看来不只有好处,她竭力隐藏的那些情绪似乎正在被这头狮子察觉。
花朝微微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左眼上,指腹擦过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碰到了他温热的眼尾。
雷克斯的睫毛狠狠抖了一下,却没闭眼,依旧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只有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还疼吗?”花朝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眶,声音放得极软。
“早没事了。”雷克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像晚风刮过荒原的岩石,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却在尾音处软了半分。他别扭地移开半秒视线,又很快落回她脸上,补了一句,“你天天又摸又亲的,就算疼也早好了。”
要不是精神印记被她此刻的情绪牵动,雷克斯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竟然难过成这样。
灼音的遭遇,也让他想起了从前那个花朝是如何在他身上发泄怒火、施加折辱。
可他早已不是那个被仇恨裹挟、被情绪左右的疯子了。
冷静下来的日夜,过往的碎片与眼前的画面,总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叠、对比。
他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更骗不了此刻和花朝牢牢绑定的契约力量。
之前他不敢问,不敢戳破,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早已动心。怕这具身体里还是那个令自己憎恶的人,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可就在刚刚,花朝的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涌向了他。每一种都清晰得像他自己的感受,狠狠刻进了灵魂深处。
雷克斯抬起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掌心特别烫,带着兽人独有的滚烫体温,一点点驱散了花朝指尖钻心的凉意。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鎏金与紫金的异瞳里,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连窗外淌进来的月光,都挤不进分毫。
“花朝。”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把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花朝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原本不想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可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郑重,她还是认真地回望着他,轻声说:“雷克斯,如果我说,是在押送我们过来的运输舰上。你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