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被花朝那双乌黑的瞳孔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悄然沁出一层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顶了半句,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我们大人觉得,既然都是合作关系,不如再深入一步。当然了,要是您不同意,那原料供应的事……怕是要重新考量了。”
大厅里死寂了几秒。
亚当见花朝一言不发,只当她是怕了,心底那点怯意瞬间散了大半。
果然跟大人预判的一样,荆棘那款爆火的珍珠茶,基底用的就是他们山茶的专属茶叶。
只是他们至今没摸透核心配方,所以他此行除了送人过来,更是要借着原料拿捏住绯月荆棘,顺理成章把配料表攥在手里。
毕竟山茶的茶叶是全星海独一份的战略资源,就算是女皇,面对原料封锁也得掂量三分。
更何况,他们手里握着的把柄,从来不止这一个。
想到这里,亚当的底气彻底足了,语气里的轻慢再也藏不住:
“还有您之前那些事,星网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但您之前跟我们大人交情不浅,她手里还握着您不少别的秘密。要是绯月大人愿意按山茶的规矩合作,那些秘密,我们自然会永远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让星网和贵族圈的人知道半分。”
他望着花朝,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您看,大人为了您这位好友,这么些年都没动过灼音。他到现在都还是干净的,这不正是您跟她之间,友谊最好的证明吗?”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冻住。
一个A级雌性的兽侍,竟敢把赤裸裸的威胁摆到SS级雌性的脸上,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贝利安脚步微动,刚要上前,又生生停住。
他看向花朝挺直的背影,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太清楚,现在的花朝不需要别人替她出头,他的身份也并不适合在此时站出来。
只是他始终想不通,档案里那个骄纵愚蠢、行事荒唐的人,和眼前这个温柔藏锋、进退有度的花朝,分明判若两人。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割裂感?
这些日子的相处,没人比他更懂花朝骨子里的柔软与分寸。
他笃定这种糟践兽人的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可一旦流言被坐实,对刚站稳脚跟的绯月荆棘,必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更担心的是,花朝会不会被这些莫须有的脏水,逼得难过。
应风还没从那句诛心的话里回过神,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尽,只剩一片茫然无措。星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流言,竟然……真的有迹可循?
雷克斯早已从郁气里抽回思绪。
身体也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花朝身后。SS级的威压无声铺开,牢牢锁死了对面这几个山茶兽侍。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早已被她烙下精神印记,退无可退,也从没想过退。
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能把这几个碍眼的东西直接撕碎。
烬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缓步走到花朝身侧,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很轻,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朝朝,什么秘密?竟然连我这个最受雌主疼爱的宠物都不知道?”
闻言,花朝心口轻轻一颤。
她偏过头,对上烬那双赤红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信任。
“别这样说自己。”花朝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坚定,“你不是宠物,从来都不是。”
她太清楚了。
烬是故意放低自己,来抬高她的身位。可这些被贵族当作“玩物”磋磨过的兽人,不该再被这样轻贱,哪怕是他自己说出口也不行。
而亚当那句句不离灼音的话,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顺着空气扎进人群后方,精准戳中了那道早已濒临崩溃的身影。
此时,灼音的脑子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无数破碎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炸响——
鞭子破空的脆响、束缚带摩擦金属床架的刺耳声、雌性居高临下的笑、药剂推入血管的刺骨冰凉,混在一起,像无数只星际毒虫,正一口一口啃噬着他濒临崩断的神经。
浑身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是那些人为了逼他落泪惨叫,将精神刺激针钉进他皮肉里留下的永久损伤,每一寸肌理,都刻着挥之不去的折磨。
整个庄园浓郁的雌性信息素萦绕在鼻尖,那本该让兽人本能趋近的气息,此刻却像强酸一样灼烧着他的感官,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可他逃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地,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新一轮的责罚。
疼。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又痛又软,顺着身侧冰冷的巨型花瓶缓缓蜷缩下去,整个人埋进花瓶投下的阴影里,额头死死抵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然后,他哭了。
没有放声哭喊,没有歇斯底里,他甚至死死咬住了斗篷的内衬,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只剩极低极低的呜咽,像被星际风暴重伤的幼兽,连痛都不敢泄露半分。
滚烫的泪水滑过毫无血色的脸颊,从斗篷的边缘滴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泪水落地的瞬间,竟凝成了圆润光洁的蓝珍珠,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把整片破碎的星海,连同他数不尽的煎熬,都封进了这颗小小的珠子里。
花朝最先听见了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呜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猛地看去,正好看见又一滴泪从兜帽下滑落,在空中凝成一颗莹润的珍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死寂的大厅里,那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花朝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蓝色,也从未见过这么让人心碎的蓝色。
她闭了闭眼,狠狠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再睁眼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只有离得最近的烬和雷克斯,才能听出那藏在平稳语调里、几乎要压不住的颤抖:
“霍奇。”
霍奇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带灼音回房间,找哨塔和庄园里最好的医疗师待命,全程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放轻脚步,绝对不要碰他,顺着他的意思来。”
霍奇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灼音身边,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惊到这只濒临破碎的幼兽:“灼音少爷,我带您去休息,好不好?房间里有信息素屏蔽屏障,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您。”
灼音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连呜咽都停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他被送回来了。
荆棘……好熟悉的名字。
他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一颤就会碎掉。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整个喧嚣落尽的大厅,看了人群里的花朝一眼。
就一眼,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立刻低下头,把自己重新埋回阴影里,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跟着霍奇上楼时,灼音的脚步很慢,虚浮得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与不安,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幼兽,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忽然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