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你——”开窍了?
元驽心头一热,看向苏鹤延的目光都是灼灼的。
他知道,他家阿延年纪小,心性单纯,一直都不太懂男女之事。
就是此刻,元驽也不确定,阿延是否喜欢他。
不过,当一个女人对男人有了独占欲,元驽就知道,就算阿延不似他爱她一般的对他有男女之爱,也已经动了心思。
至少,在阿延心里,他这个劣马兄,不只是拐了好几个弯儿的便宜表哥,不只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并狼狈为奸的小伙伴。
他,于她来说,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
阿延呢,也不再站在所谓青梅的立场,而是进入到了女人的角色。
她对他有了除去友情、亲情之外的其他要求!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可喜的“改变”?
“表哥,我知道,我很任性,甚至有点儿坏!”
苏鹤延的目光没有躲闪,依然与元驽那灼热的视线对视着。
她开始自我反省,而她的这番话,落在元驽耳中,却是“告白”——
“我还知道,你作为天子,需要一个太子,如此才能稳固朝堂、安定天下!”
先帝当初为了一个继承人,折腾出了多少事儿?
因为对于皇家,儿子什么的,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皇权的承继,以及保障。
太监为什么没有造反的?
他们无后!
而一代帝王,哪怕不是太监,一旦没有儿子,也会被宗室、被藩王,乃至被乱臣贼子们觊觎。
如今,到了元驽,他正值英年,文治武功,样样出挑。
过去的两年多里,他在京畿地区试验的新税法,已经初显成效,并得到了再三的完善。
想必今明两年就能在更大范围内推广开来,在三五年内,推行天下。
一旦新税法彻底推广开来,对于呈现出颓势的大虞王朝,定能实现再度崛起。
成就这一切的元驽,也就会成为明君圣主,在史书上,也能被后人盛赞一句“中兴之主”!
只这一项功绩,就足以成就他的圣名。
元驽已然有了明君之势,唯独缺少继承人,让满朝诸公都心忧、心焦。
三年的孝期已满。
苏鹤延哪怕不去金銮殿,也能想象得到,劣马兄每日里面对的“催生”浪潮有多么的疯狂。
可她却因为自己的计划,明知道元驽面临的麻烦,却还是没有积极出手帮他扭转局面。
她确实有点儿对不起劣马兄呢。
“阿延,不许胡说!”
元驽听苏鹤延前半段还在情意绵绵的告白,下半段就成了自我审判,他顿时从心动欢喜的旖旎中走出来,伸手握住了苏鹤延的手。
他轻轻揉捏着,温声道:“阿延才不任性,更不坏!”
“我的阿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人儿——”
再说了,阿延本不必背负这些。
她原本可以恣意的生活,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就不嫁。
她无需承受生育的苦楚,也不必面临生产的危险。
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把阿延拖入了皇家的泥潭,让她不得不背负重担。
更是他,让本该恣意的骄阳,如今却要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错而反省。
“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孩子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们拥有彼此就足够了!”
“没有孩子,那就过继,我已经暗中选定了几个宗室子,阿延,你不必自责,就是我也不想让你承担怀孕、生产的痛苦与危险!”
如果一个孩子需要用阿延的生命消耗为代价,那么,他宁可不要!
说实话,从小被凌虐,长大后又常年与变态为伍。
元驽的心性也扭曲、偏执得厉害。
他连天下都不是那么在意,更何况一个孩子?
当初他制定的弄死先帝的诸多计划里,就有一条“同归于尽”。
而他这个一起死,不只是拉着先帝,就连着大虞的江山,他也做好了一起葬送的准备。
还是阿延,让他还能保有一丝理智,不至于彻底疯癫。
他只在乎阿延,他就不会让她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
苏鹤延感受到了元驽的决绝,她很清楚:哦豁,劣马兄这些话,不只是嘴上说说啊。
不是渣男哄骗女人的花言巧语,而是真的不在意子嗣,乃至江山。
那可不行!
元驽不在乎,苏鹤延却在乎!
她明天才十八岁,她还有八九十年的日子要过。
她必须确保天下安稳,大权在握。
无数的事实告诉她,别人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她可不想到了晚年,在白眼狼手底下艰难求生。
还有她的家族,她也想保住他们的一世富贵与安稳。
吕家为何会被清算?
武皇为何能够与高宗合葬?
抛开乱七八糟的因素不提,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吕后没有儿子了,而武皇被迫退位让出去的皇位还是由她的儿子、孙子继承。
有这层血缘,武皇的遗命也被完好地继承,而不是被人故意怠慢。
苏鹤延之前是为了等自己成年,没有过多计较劣马兄的想法。
如今,她十八岁了,想要为自己的权力、富贵弄一个保障,劣马兄似乎有可能拖后腿呀。
苏鹤延意识到这一点,赶忙进行补救。
她反手握住了元驽的手,认真地说道:“阿宝,我知道,你爱我、疼我,愿意为我安排好一切!”
“可我也疼你,重你啊!我不能让你本该名传千古的圣君,变成被后宫辖制的软弱、昏聩之人!”
“还有这江山,是你辛辛苦苦得到的,是属于我们的,我、我不想便宜了别人!”
“它,只能属于我们的孩子!”
这话,苏鹤延说得无比郑重。
因为她不只是不想过继,还不想让元驽弄出什么“异生子”。
元驽深深地望着苏鹤延那双泛着亮光的桃花眼。
他这般聪明,又无比了解苏鹤延,哪里听不出苏鹤延话里的双重意思?
哎呀,他的阿延,这霸道的独占欲,还真可爱,又让人欢喜呀。
“好!这江山,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别人,也不配!
……
三月初三,上巳节,乃皇后苏氏的千秋节。
作为大虞朝第一个在天地坛祭拜过天地,并在金銮殿与新君一起坐上龙椅的人儿,不管坊间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流言,世人都知道圣上爱重皇后。
且,此次千秋宴,亦是圣上为先帝守孝满二十七个月后,整个京城最重要、最盛大的一次宴集,提前两三个月,各部衙门,以及众多权贵就开始忙碌。
就连京城附近的几个府、县也都感受到了千秋宴的热闹与盛大。
河阳县,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与河阴县隔河相望。
新君刚登基的时候,朝廷为推行新税法选定的试点县里,就有河阳县。
而河阴县的新县令也不是外人,而是新税法的首创者,兼苏皇后的表兄钱维均。
“县尊,三日后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你还不尽快回京?”
王某人嘴上喊着对县令老爷的尊称,语气却还是当年一起在刑部、户部当差时的熟稔。
他与钱维均当然熟喽,他早就认准了这根金大腿,并死死地抱住了。
钱维均去户部,王某人便也跟着去户部。
钱维均奉命来河阳做县令,试验新税法,王某人便跑来当主簿,给钱维均打下手。
王某人还曾经不要脸的吹嘘:“子安与我,乃卧龙凤雏啊。”
他们俩可是好兄弟,更是人才,结伴一起,闯荡官场!
当时听了王某人的话,钱维均嘴角抽了抽,因为她从皇后娘娘那儿听到了另一种对于卧龙凤雏的解释。
咳咳,不是好词儿,她就好心的没有告诉王某人。
卧龙凤雏就卧龙凤雏吧,王某人虽然碎嘴了些,还爱搞点儿副业,但他理账、处理文档的能力也是真的强悍。
有他在县衙做主簿,钱维均却是省了不少事儿。
对于这个“凤雏”,钱维均也乐得接纳。
两人合作融洽,新税法试验的效果极好。
钱维均有预感,等她递交了两年的税收情况,朝廷定会继续推广。
到时候,她的官职应该也能再升一升。
二十一岁的县令,品级不高,却已经是钱家最有出息的人,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她的母亲,也已经被老太太以及钱家族人风风光光的请回了祖宅。
母亲憋了十几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转好。
前些日子钱维均收到了母亲的亲笔信,在信中,母亲表示自己已经大好,只等着钱维均早日回乡团聚。
钱维均知道,母亲不是要让她回家,而是希望她能早日解决身份的问题。
做了官,官还越做越大,一旦她身为女子的真相曝光,就算有皇后娘娘撑腰,她也要有大麻烦。
“……正旦回京的时候,娘娘倒是对我说,未来几个月便有‘喜事’。”
钱维均相信苏鹤延,也愿意等待这份娘娘赐予的“惊喜”。
……
上巳节当日,钱维均等苏氏亲友一同回京入宫,参加了苏鹤延的千秋宴。
宴席上,钱氏、赵氏欢喜之余,看向苏鹤延的目光里都带着提醒。
苏鹤延:……好啦!知道啦!
今晚,她就把劣马兄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