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孝期严格算来并非满三年,共二十七个月,折合下来满打满算为两年三个月。
先帝是除夕夜,子午相交的时候驾崩的。
两年三个月,正好到第三年的三月。
三月三,苏鹤延的生辰。
这一年的生辰日,她正好满十八岁。
帝后出了孝,又恰逢皇后的千秋,沉寂了两年多的京城,总算又呈现出热闹繁华的景象。
苏鹤延的这次生辰宴,是接连国孝结束后的第一次盛宴,也是他们夫妻登顶后的第一个重大节日。
元驽很看重,早早就命人做准备。
苏鹤延两世为人,对于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也十分在意。
关键她还有个计划,就等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就执行。
帝后各有安排,外人只知道皇后千秋,大摆宴席,其他的就各凭理解了。
再次成为大虞第一外戚,平南侯府却始终低调。
元驽登基后,他们继续拿着国孝做借口,闭门谢客,绝不在任何场合出风头。
族中子弟也都安分守己,从未有过违法乱纪的情况。
苏渊、苏溪、苏鸿三兄弟,作为正儿八经的“国舅”,低调做人,勤勉做事。
苏渊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七品的小官儿,成功升任到了礼部员外郎。
不到三十岁,正五品的京官儿,绝对能称得上一声年轻俊彦。
苏溪作为三兄弟里最出挑的,一直在军中。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更是主动请缨,奔赴东南沿海,持续清剿倭寇。
他与洛家兄弟都在海战中屡屡建功,还一度攻打到了倭寇的老巢。
他们按照苏鹤延提供的坐标,找到了一处极大的银矿。
一船船的兵运出去,一船船的银子运回来。
虽然还是消耗了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拿回来的银子,也能大大冲抵军费啊。
凭借战功,也靠着强大的关系,苏溪竟得了皇帝妹婿的封爵——靖海侯。
自此,苏家一门两侯,还都不是靠着外戚而得到的虚封。
苏鸿文不成武不就,却靠着一手医术在军中立足。
他和妻子余氏研制出了一整套的军中急救之术,还建立起大虞第一个专业的、系统的军医体系。
他们不只是自己靠着开刀、缝合在军中治病救人,还培养出了近百名的军医。
这些人出徒后,也都分散到了各个卫所,宛若一颗火种,以点带面的继续发展、完善军医体系。
各处卫所,以及几处边城军户的伤亡率,大大降低。
元驽也给苏鸿余清漪记了一功。
夫妻俩照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早晚能够成为开宗立派的一代先驱。
事实上,外科、急救等方面,两人已经开创了先河,并有序的发展着。
假以时日,定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并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了苏渊三个正经国舅,苏鹤延的堂兄们,也都安分守己的同时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
或许不是什么人才、精英,却也都努力的当差。
加上苏家的背景,他们都有了些许进益。
苏家第三代的男丁们,确实还是那么的平庸,却已经比祖、父们好了许多。
不再是混吃等死的庸才,而是知道上进的干才。
他们或许还是不能成为苏鹤延的依靠,却不会给她拖后腿。
对于这样的孙、儿们,钱氏、赵氏是满意的——
天分不够,却愿意努力,已经极好。
她们不求苏家男人们光宗耀祖,只求他们安稳本分。
苏家有阿延一个,就足以成为大虞最顶级的家族。
说句不好听的,儿孙们若是也各个出挑,于苏家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人一旦太能干,就很容易生出野望,反倒不利于整个家族。
苏家,已经成为大虞数一数二的家族,已经不需要再更上一步了呢。
“……渊哥儿他们,我已经能够放下心来,反倒是阿拾——”
在上巳节的前一天,也就是三月初二,已经退到后院养老的太夫人钱氏将赵氏叫到了跟前。
她低声说道,“明儿就是阿拾十八岁的生辰,先帝的孝期也已经过了,朝堂上,早就有人上奏折,请陛下广纳后宫!”
“陛下与阿拾年幼相识,十几年的情分,最是爱重阿拾,然则,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赵王世子,而是圣上!”
钱氏一双能够洞察一切的老眼里,满都是对于孙女儿的担心:
“谨娘,我知道,阿拾是个有成算的,但她必须记得,陛下首先是陛下,其次才是她的夫君!”
作为皇帝,一个登基两年有余的皇帝,元驽已经凭借新税法,以及荡平东南倭患的功绩,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他本就是太子继位,又有文治武功,朝堂上,哪怕诸如首辅等三朝元老们,对新君也是敬服的。
皇帝威仪日重啊。
他唯一的短板,就是年近二十,却膝下空空。
他是天子,天家无私事。
皇帝的继承人,不只是关乎一人一家,更是关乎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天下的安稳。
只子嗣一项,就足以让朝臣们理直气壮地进谏——
请陛下广开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作为后族,作为疼爱女儿的娘家,苏家只是不希望圣上广纳嫔妃。
然则,皇嗣之事关系重大,苏家即便有私心,都不敢表露出来。
他们只能拼命祈祷自家女儿能够生下皇嗣,堵住这悠悠之口。
“母亲,您说的这些话,儿媳都省得,明日进宫,儿媳便会找机会好好与阿拾说一说!”
两年前,赵氏就劝过苏鹤延。
苏鹤延也把话都听了进去。
奈何,母女俩谁都没想到,先帝会死得那么突然。
苏鹤延:……呃,好吧,亲娘应该是真的意外并扼腕,而她本人惊讶的同时却是有些庆幸——
受到前世的影响,苏鹤延总是坚定地认为:十八岁才是一个人成年的标志。
十六岁,也还行,但到底让苏鹤延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先帝一死,劣马兄非常给力的宣称守孝三年,为他们夫妻争取到了两年多的时间。
苏鹤延瞬间安心了:好歹拖到了十八岁。
这是一个让她生理、心理都能接受的最佳年龄。
苏鹤延在守孝期间,就一直在好好调理身体。
她只是看着娇弱,仿佛还是只有一格电。
但苏鹤延自己清楚,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完全可以打满全场,并活到最后!
嗯,这是一个身为精通蛊毒的贵人的自信。
“还要多谢灵珊啊!”
“她自己作死,非要鼓捣阿芙蓉,我便让她当一回‘神农氏’。”
“试药”的结果就是灵珊果然被药物所控制。
元愗驾崩后,苏鹤延正式接管了公务,闲暇之余,她也没有忘了灵珊。
她命人找到了灵珊,嗯嗯,这人已经彻底废了。
被元愗更加疯狂的试药,用的还是灵珊自己提炼的超浓度阿芙蓉。
灵珊完全成了被药瘾控制的行尸走肉。
苏鹤延便拿着阿芙蓉,得到了灵珊在蛊术一道上的最后一点儿秘方。
榨干了灵珊的所有价值,确定这人无药可救,且命不久矣,苏鹤延便命人将她和所有的阿芙蓉全部销毁!
自此,世上再无一个叫灵珊的苗族圣女。
苏鹤延彻底消除了心脏上的隐患。
“……诚如长辈们所期盼的那般,我、苏鹤延,定会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身体无恙了,也要成年了,苏鹤延觉得,自己的计划可以进行了。
就在钱氏、赵氏婆媳两个商量着如何劝说苏鹤延的时候,苏鹤延与元驽来到了撷芳殿。
宫室前的院子,修建了一处大大的戏台。
戏台周遭则是工部匠人们精心设计并建筑的回音壁。
戏台上的伶人表演时,即便没有电子设备、扩音器等,也能靠着这些“机关”,达到扩音、混响等功效。
崔福姬、朴京恩等高丽贡女们,身着鲜艳的民族服饰,在戏台上,翩翩起舞。
苏鹤延与元驽坐在戏楼的主位上,看着她们彩排。
明日苏鹤延的千秋宴,撷芳殿供养的伶人们都会献上歌舞、杂耍、戏曲等节目。
“……表哥,前头领舞的那个,容貌确实不错!”
颇有点儿长今的味道,在几个高丽贡女中,算得上出挑。
元驽:……不及阿延之万一。
再说了,容貌只是皮囊,非要比美,他元驽难道不美?!
“嗯,几个瘦马也不错!”
元驽完全就是品评货物的口吻,谈不上欣赏,更没有被迷惑。
对于自身就是美色的人来说,反倒不是那么的执着美与丑。
当然,不是说他们“恋丑”,而是不会过度的吹捧美。
容貌于元驽来说,真的只是一副皮囊。
他就是撩了一眼,然后就转头看着苏鹤延。
苏鹤延:……劣马兄还是那么的赤诚,所以,我很难不信他啊。
“表哥,我、后悔了!”
苏鹤延忽的开口,说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后悔什么?”
元驽一愣,直直的看着苏鹤延的侧颜。
苏鹤延感受到目光,也转过头,与元驽对视:
“以前,我想,我身体不好,而你却需要一个继承人,我不想让你养别人家的孩子,为别人作嫁衣裳,所以,我就想,或许可以让其他女人给你生!”
“但,我发现,我、我不能接受,阿宝,你是我的,我不能允许你有别的女人,哪怕只是为了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