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转身回到屋里,对着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女人没好气地说道:
“张翠莲那个老婆娘被董明德他们接走了!”
“现在怎么办?之前说好的,让她去想办法给李倩下点药,让那娘们儿肚子里的种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下来,现在谁去做?”
阮玉儿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走了就接走了吧。”
“什么叫就接走了?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沈旻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阮玉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冷意。
“不然呢?你去下药?”
“我……”沈旻顿时语塞。
“沈旻,你动动你的脑子。”阮玉儿没好气道,
“张翠莲那种人,贪财又愚蠢,让她去做,出了事也是她顶着。”
“可现在她被接走了,说明董明德那边有更重要的事让她做,我们这条线就断了。”
“流产这个计划,只能先放一放了。”
她可不想做那把杀人的刀。
万一东窗事发,引火烧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了,你真以为董明德那帮人是什么好东西?”
“以为咱直接下手,他们就会给钱了?”
阮玉儿冷笑一声。
“一个连亲儿子都能拿出来当筹码的妈,心有多狠,你想过没有?”
“咱们跟他们合作,那叫与虎谋皮,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沈旻听着,觉得好像有道理。
“那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阮玉儿笑笑,把针线活儿摔进篮子里,阴冷道,“凉拌呗!”
“先等着吧,反正这事儿必须让大哥家的做,咱在背后拿把柄,决不能直接被绕进去了!”
沈旻听完,乐了:“还得是你有办法,我都听你的!”
…………
天色不知不觉就擦黑了。
夕阳的余晖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也带着凉意。
沈昊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吭哧吭哧地来到了宴会大楼底下。
好家伙。
他抬头一看,直接就是一个好家伙。
眼前的酒店足足有五六层高,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建筑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墙体贴着白色的瓷砖,在夜色和灯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还铺着红地毯,站着迎宾的服务员。
这派头,在八十年代的今天,简直是顶破天了。
沈昊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等着被推进手术室。
他满心以为自己是在为家庭,为母爱,为美好的未来做贡献。
结果呢?
董明德那帮人就因为乘上了时代的浪潮,不费吹灰之力地赚了点钱。
就能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喝着他听都没听过的名酒,吃着他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然后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一个备用零件,用完就扔。
随随便便就践踏了一个普通人全部的尊严和未来。
而像他一样的穷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
凭什么?
沈昊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他不仅要夺回自己的尊严。
还要让那帮人知道,穷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的“宝马”三轮车停好。
还特意从兜里掏出个大铁锁,“咔嚓”一声,把车轮和旁边一根电线杆锁在了一起。
这可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可不能丢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然后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套崭新的蓝色西装,把领子翻了又翻。
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嗯,完美。
哥们儿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他挺直了腰板,迈开大长腿,朝着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
他这身板,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
再加上刚重生回来,精神头足,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这一身行头配上他这气质。
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富家少爷,或者说官二代的感觉。
门口的服务员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穿得起西装的可都是大人物。
再看这小伙子,长得又帅,又白净,气质还这么出众,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姐立马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微笑。
好家伙,这服务态度,比后世的海底捞还海底捞啊。
沈昊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这十块钱花得是真值。
“不用,”沈昊酷酷地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显得很有磁性,
“我是来参加宴会的,在几楼?”
他这副派头,更是让服务员深信不疑。
“哦哦,您是来参加晚宴的贵客吧?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服务员说着,就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沈昊跟着她上了楼梯,来到了三楼的宴会厅。
一进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酒气和各种香水味就扑面而来。
整个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往来的宾客,男的要么是西装革履,要么是中山装,个个头发都梳得油光锃亮。
女的就更讲究了,不少人都穿着漂亮的旗袍和连衣裙。
画着精致的妆容,手里端着高脚杯,笑语盈盈。
这氛围,这场面,让沈昊感觉自己好像不是重生了,是穿越了。
直接从八十年代的农村,一步跨进了上海滩的百乐门。
不过真比起纸醉金迷的上海滩,还是差了好些。
他环顾了一圈,开始在人群中搜索目标。
董明德……嗯,那个死胖子还没来。
很好。
只要董明德没来,那一切都好说。
他可得抓紧时间,抢在董明德那个老狐狸前面把大老板给搞定!
沈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更加自然。
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疏离。
这逼格,直接拉满。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处靠窗的圆形饭桌前,很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这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桌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做生意的老板。
他们看到沈昊这么个年轻人大喇喇地坐下,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
其中一个看上去挺斯文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这位小兄弟,瞧着面生得很啊,是哪家的公子?”
来了来了,盘道的时候到了。
沈昊心里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是给旁边的几位老板都续了点茶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一手操作,既礼貌又显得老成,瞬间就让几个中年人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几位老板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
沈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家里就是海边上的,祖祖辈辈都靠海吃饭。”
“这不,赶上政策好,脑子一热,就跟着下了海,倒腾点渔产海鲜什么的。”
他话说得谦虚。
但语气里那股子“哥就是运气好,随随便便就发了家”的凡尔赛味儿,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都是小打小闹,赚了点小钱,跟各位老板比起来,那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