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上那辆破三轮车,沈昊出发了。
咯吱咯吱的车轮声仿佛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他兜里揣着那张被李倩体温捂热的十块钱,感觉比揣着一沓金条还沉。
这哪是十块钱啊。
这是媳妇儿的信任,是未来的希望,是他沈昊这一世翻盘的启动资金!
他蹬得飞快,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一个小时后,尘土仆仆的沈昊终于抵达了县城。
八十年代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但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路上的行人穿着朴素,脸上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沈昊没工夫欣赏风景,他的目标很明确——搞一身行头!
他没去供销社。
那地方卖的衣服大多是“的确良”衬衫和中山装。
款式老旧,不是他想要的“派头”。
他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制衣店。
这是一家私人的裁缝铺,门脸不大。
但据说老板手艺很好,还能搞到一些时髦的“处理品”。
沈昊推车进去,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缝纫机前忙活的老师傅抬了抬头。
“同志,买布还是做衣服?”
“老板,我想买身成衣,西装,有吗?”沈昊开门见山。
老师傅闻言,推了推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昊一番。
看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还沾着泥,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
“西装?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也贵得很,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昊也不恼,他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那张十块钱,在老师傅面前晃了晃。
“老板,钱不是问题。”
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十块钱只是他零花钱的一小部分。
“我这不是要去谈一笔大生意嘛,得穿得体面点,您是行家,帮我参谋参谋。”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这生意能不能成,可就全靠您这身衣服了!”
一顶高帽子送过去,老师傅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有钱赚,谁不愿意啊。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西装嘛,倒是有,不过都是给那些大单位跑供销的人准备的,价格可不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沈昊往里屋走。
里屋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其中就有两套西装。
一套是灰色的,一套是蓝色的。
“喏,就这两套,你看看。”
沈昊一眼就相中了那套蓝色的。
颜色正,款式也比较新潮,不像灰色那套那么死板。
“老板,这套蓝色的怎么卖?”
老师傅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
沈.昊心头一紧。
好家伙,直接翻倍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了眉头,一脸为难。
“二十啊……是有点贵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板,不瞒您说,我这生意要是谈成了,别说二十,二百我都给得起。”
“可现在……我这不还处在创业初期嘛,资金紧张。”
“您看,我这全身上下,就这十块钱了。”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拿了出来,摊在手心,眼神那叫一个真诚。
“要不这样,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十块钱卖给我。”
“等我生意谈成了,赚了钱,我马上回来,再给您包个大红包!”
“等以后我生意干大了,我船员所有人的工服都找您定做!”
沈昊开始画大饼,说得是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什么未来可期,合作共赢,听得老师傅一愣一愣的。
老师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画大饼的见多了,但像沈昊这么脸不红心不跳,还说得一套一套的,倒是头一个。
他有点想笑,但看着沈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觉得这小子不像是在吹牛。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
“你小子……真要去谈大生意?”老师傅将信将疑地问。
“那必须的!”沈昊拍着胸脯,“而且是改变命运的生意!”
老师傅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套崭新的蓝色西装,又看了看沈昊。
这套西装是他从一个南下干部那里收来的处理品,进价其实也就八块钱。
卖二十,是想着能宰一个算一个。
卖十块……倒也不亏。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又看了看沈昊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呢?
“行吧。”
老师傅松了口,“看你小子也不容易,十块就十块,就当交个朋友了。”
“不过说好了,以后发了财,可别忘了我老头子!”
沈昊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那哪儿能啊!您放心,您就是我的贵人!”
“我沈昊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他爽快地把钱递过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拿着西装进了里屋的试衣间。
几分钟后,当沈昊从里面走出来时,裁缝老师傅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沈昊身姿挺拔,宽肩窄腰。
那套蓝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自信飞扬的神采,整个人瞬间就不一样了。
之前还是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小伙。
现在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港商!
“乖乖……”老师傅忍不住咂了咂嘴,“真是人靠衣装啊……”
“你小子,天生就是穿西装的料!”
沈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满意得不行。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理了理头发,骚气十足。
“老板,谢了!”
他跟老师傅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那是百分之二百。
不少路过的小姑娘,眼睛都跟长在了他身上似的,脸颊绯红,窃窃私语。
沈昊心里那叫一个美。
果然,不管是哪个年代,颜值都是硬通货啊!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乡间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停下。
董明德一脸嫌弃地看着窗外的穷乡僻壤,真恨不得拿到肾之后再也不来了。
孙秀蓉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率先下了车。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就从不远处的一间破瓦房里跑了出来。
正是沈昊的大伯母,张翠莲。
“哎哟!董老板,弟媳……呃不是,孙大妹子!你们怎么来了!”张翠莲笑着搓着手上前。
“翠莲姐,今天可能得辛苦你跑一趟。”孙秀蓉说,“让李倩媳妇流产那事儿后面再说。”
“今天主要是家里有些事儿,得请你去一趟城里照顾我们家小宝。”
张翠莲点点头:“哦,照顾孩子啊,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能为董老板和孙大妹子办事,是我的福气!”
“那就赶紧走吧,上车吧,小宝还在家等着呢。”董明德不耐烦地催促道。
几人上了车,绝尘而去。
不远处,一双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沈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