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秦思望被韩瑜拉着进了一家热气腾腾的煲仔饭店时,她的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基岩1.0的那句话。
你的脑子当时什么也没想……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骂人呢?
“怎么了?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韩瑜在菜单上点了点,对老板喊道:“一份至尊宝套餐。”
姜佑则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两份腊肠拼毛豆仔鸡。”
她点完,也有些担心地看了秦思望一眼。
“我在想那个勺子,”秦思望终于开口了,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掰弯的那个勺子。”
“嗯,”韩瑜应了一声,“怎么了?找到诀窍了?”
“基岩1.0说,我把它掰弯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正常,”韩瑜的反应很平淡,“我们来举个例子。”他从筷子筒里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子,“你觉得,这根筷子是硬的还是软的?”
“硬的。”秦思望不假思索地回答。
韩瑜将筷子夹在指间,手腕轻轻一晃,那根笔直的木筷子在他的手指间像是失去了骨头,柔软地波动起来,看起来绵软无力。
秦思望愣了一下。
“现在,你看起来觉得是硬的还是软的?”韩瑜问。
“这应该是利用了视觉上的错觉,”秦思望说,“实际上还是硬的,只是动作让人看起来是软的。”
“嗯,这是你的认知,”韩瑜点头,“但是,如果我现在坚信,它就是软的呢?”
“不可能,”秦思望很肯定地说,“它是硬的。”
韩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手里的那根筷子以一个柔和的弧度弯曲着。
他把筷子递给了秦思望。
秦思望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
她不可思议地接过那根筷子,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弯曲的部分。
光滑的木质表面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也没有一根毛刺,它就是被硬生生地掰弯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木头做的,木头受力只会折断,怎么可能会像金属一样弯曲?
“秦思望,你有听说过金凯德吗?”旁边的姜佑忽然开口。
“听说过,怎么了吗?”
“金凯德在成名前生活很困顿,但他坚持每天给自己写一张一千万美元的支票,并且坚信自己已经拥有了这笔财富。”姜佑缓缓说道,“五年后,他凭借一部电影,赚取了接近这个金额的收入。”
秦思望还有些没从那根弯曲的筷子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姜佑看着她,“他认为他可以得到,他最终就得到了。”
“你的意思是……”秦思望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谷爱凌和斯皮尔伯格知道吗?”韩瑜问。
“谷爱凌我知道,但是斯皮尔伯格……我不太了解。”
“史皮尔伯格童年时梦想成为电影导演,”韩瑜解释道,“他通过主动混入环球影业的摄影棚、假想自己已经是资深导演,并持续强化这一信念,最终获得了业内认可和成功。至于谷爱凌,应该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秦思望“嗯”了一声,若有所思:“你们的意思是,我需要给自己加深自我暗示?但是……他们的暗示是明确向着自己的,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做成某件事。”
“对啊,你和他们一样,”韩瑜说,“你要相信你可以掰弯勺子,掰弯筷子,这样你就可以做到。这是相通的。”
“你试试看跳脱出原来的思维框架,”姜佑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的意识是游离于身体之外的。你可能比起我们来更加强大一些,因为你甚至不受到时空和平行世界的掌控。”
秦思望皱着眉头,用力地摇了摇头:“这太难了。我的思维已经定型了,你们跟我说的所有事情,我都会下意识地用唯物主义的方向来解释。”
“不要说的那么肯定。”韩瑜的话音刚落,饭店的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是三份滚烫的煲仔饭,服务员小心地将它们一一放到桌上。
深色的砂锅被木质的隔热垫托着,锅底和锅边的米饭还在热油里“滋啦滋啦”地欢快作响。
一股混合着酱油、腊味和米饭焦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他们周围的空气。
“小心烫啊。”服务员提醒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韩瑜拿起勺子,一边搅拌着自己碗里那份配料丰富的至尊宝煲仔饭,一边抬眼看着秦思望,慢悠悠地问:
“你觉得,你自己符合唯物吗?”
秦思望想说“我当然符合”,但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确实是这个桌上,甚至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说自己符合唯物的人。
旁边的韩瑜已经低下头,用勺子将蛋黄、腊肠和米饭充分地拌匀,然后挖了一大口,吃得心满意足。
她的眼睛望着面前那锅还在“滋啦滋啦”作响的煲仔饭,米饭的香气和酱油的焦香充斥着鼻腔,但她的脑子却是一团乱麻。
从小到大,我学到的一切都告诉我,世界是物质的,意识是物质的产物。
努力就会有回报,因为付出的汗水是真实的。
物体不会凭空改变形态,因为它的分子结构是稳定的。
可是……我自己的存在,就已经推翻了这一切。
我一直试图用过去的逻辑去理解现在的世界,就像试图用一把尺子去测量声音的大小,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他们说的或许才是对的。
不是我掰弯了勺子,而是我的意识,让勺子“认为”自己可以被掰弯。
不是我相信我能做到,而是我清除了脑子里“我做不到”的杂念。
当那个“不可能”的念头从脑海中被拔除时,秦思望感觉大脑中的一根弦好像从自己的大脑中被抽了出去……也又可能是一根针,总之就是感觉大脑通透了一些。
“我好像确实想岔了。”秦思望喃喃自语,手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面前的那支不锈钢勺子。
她没有用力。
手里的金属好像失去了硬度,没有任何抵抗,勺柄就在她的指间弯成了一个温顺的弧度。
“啊……”秦思望低呼了一声,看着手里变形的勺子,眼睛里满是惊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