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被抛在了身后。
长安的寒冬,在马蹄的疾驰中逐渐远去。
许元骑在马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虽然依旧带着凉意,却已不再像灞桥边那般如刀割面。
大军一路向南。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为了抢占天时,为了在那瘴气弥漫的雨季到来之前解决战斗,许元下达了急行军的死命令。
除了必要的埋锅造饭和短暂的休憩,五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官道上昼夜不息地蜿蜒前行。
这一路,并未惊动沿途的地方官府,除了必要的补给交接,没有任何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
过了蓝田,入商州。
山势渐起,但对于这支装备精良的大唐铁军而言,算不得什么阻碍。
“侯爷,过了商州,前面就是邓州地界了。”
曹文策马来到许元身侧,手里抓着一块干硬的胡饼,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一路跑得,那叫一个痛快!这要是换了别的队伍,怕是早就趴窝了,也就咱这帮兄弟,那是铁打的!”
许元看了一眼这个脸上刀疤随着咀嚼而蠕动的悍将,嘴角微微上扬。
“少贫嘴。”
“传令下去,保持速度,不要掉队。”
“现在的快,是为了以后少流血。”
“咱们是要去那个连冬天都没有的地方打仗,这点路程,不过是热身。”
曹文嘿嘿一笑,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大手一挥:
“得令!”
“弟兄们,都把腿脚迈开了!侯爷说了,咱们是去南边享福的,那边暖和着呢!”
队伍里传来一阵哄笑,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
从邓州过襄州,再至安州。
随着纬度的降低,景色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始出现了绿意,路边的积雪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泥土和偶尔可见的青草。
身上的皮裘早就穿不住了。
许元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感受着那渐渐回暖的气温。
这是大唐的疆域,也是他要守护的山河。
十余日的急行军,对于体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但好在现在的天气越走越暖,不用顶风冒雪,士气依旧高昂。
终于。
鄂州到了。
滚滚长江,如一条巨龙横卧在眼前,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许元勒住缰绳,驻马江边,望着那宽阔的江面,眼中闪过一丝豪情。
“那就是长江。”
张羽骑马立在许元另一侧,看着江面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过江之鲫般的船只,眼中满是震撼。
“侯爷,这手笔……太大了!”
只见江面上,早已停泊着数不清的大船。
那是朝廷早已调拨好的渡江船队。
每一艘船上,都插着大唐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并没有太多的废话,也没有什么激昂的演讲。
这一路行来,许元早就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雷厉风行。
“渡江!”
仅仅两个字,便拉开了这场万人大渡江的序幕。
五万大军,人喊马嘶,却井然有序。
前锋营率先登船,曹文站在船头,像个门神一样盯着对岸,仿佛随时准备跳下去砍人。
主力大军紧随其后,步卒、骑兵、辎重,分批次、分区域,有条不紊地踏上甲板。
神机营的兄弟们最为小心。
张羽亲自盯着,嗓门扯得老大:
“都给老子小心点!”
“那火药可是宝贝,沾了水就成泥巴了!”
“还有那火炮,那是侯爷的心血,磕了碰了,老子把你们扔江里喂鱼!”
那些装着黑火药的箱子,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油布,士兵们搬运的时候,就像是抱着自家的媳妇一样小心翼翼。
大船破开江水,向着对岸驶去。
许元站在船头,看着脚下奔腾的江水,心中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过了江,便是江陵。
在那里,只能做短暂的休整。
因为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江陵府。
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华与喧嚣。
因为许元下令全军戒严,不许扰民,大军只是在城外的军营中驻扎了一夜。
物资的补充在连夜进行。
粮草、淡水,还有许元特意吩咐准备的驱蚊虫的药草。
“侯爷,这些草药味道冲得很,咱们真要带这么多?”
曹文看着那一车车散发着怪味的草药,有些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许元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闻言头也没抬:
“等到了岭南,你会感谢这些味道的。”
“那边的蚊子,能把你吸成人干;那边的瘴气,能让你不知不觉就见了阎王。”
“不想死在床上,就把这些草药当宝贝供着。”
曹文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多嘴,转身就去踢那些搬运草药动作慢的民夫的屁股:
“都麻利点!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短暂的休整后,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是一路向南,直插大唐的最南部。
沿着湘江,逆流而上。
因为有了水路的便利,行军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因为省去了脚力,让将士们得到了难得的恢复。
两岸的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虽然坐的不是轻舟,而是运兵的大船,但这半个月的水路,却让许元有了片刻的宁静,去思考真腊的战局。
地图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地演练。
马六甲海峡,那个扼守着东西方咽喉的要道,此刻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向他招手。
拿下了真腊,就等于拿下了通往那里的跳板。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大唐的疆土,更是为了整个华夏文明的未来。
……
腊月初一。
郴州。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这里的冬天,已经完全没有了北方的严寒,反而透着一股湿冷。
大船在码头靠岸。
这一次,没有再换乘船只。
“全军下船!”
许元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士兵们背着行囊,牵着战马,依次走下踏板,踏上了这片湿滑的土地。
“侯爷,前面的路,船走不了了。”
张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前方那连绵起伏的山峦,眉头微皱。
那是南岭。
也是通往岭南的天然屏障。
再往前,便是着名的茶马古道。
山高路远,崇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