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
屏幕里的光,冷冷地照着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明暗交错。
黄毛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什么——原来所谓的世界末日,竟然就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边角卷起,被反复攥过无数次。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涩:“我们普通人……在这些权贵眼里,简直就是小鱼小虾……我的老婆孩子啊……”
中年男人的手指越收越紧,照片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像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攥进骨头里,攥进肉里。
“当今世道,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嘶力竭,又在另一个角落被另一个人接住,“谁能救救我们啊!”
抱着小孩的母亲瞥了激动的人群一眼,没有跟着喊,也没有凑上前。
她默默把小孩抱到角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片晃动的光,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尽力保持着镇定。
孩子的小脸埋在她肩窝里,眼皮已经打架了,不知道大人们在慌什么。
“你们都不要慌!”
人群中,女孩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嗡嗡的议论,“白狼既然敢曝光,就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相信她就是了!”
话音落下,防空洞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方才黄毛旁边的女孩攥紧了拳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尖又急:“刚刚白狼口中,那个叫什么秋敏的,也太可恶了吧!真是个贱人——要是我,定把她给碎尸万段了!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呵……”
一声冷笑从女孩身旁传来。
女孩侧头,这才看见是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电视机旁——
包裹着头巾,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那个妇人。
她看不清全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嘴角那抹弧度,阴恻恻的,挂在脸上,像一道被刀刻出来的伤疤,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女孩蹙眉,声音里的火气还没散:“你笑什么?”
秋敏的目光没有看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陈寒酥,像要把那道身影从屏幕里剜出来,钉穿,钉死。
“我笑你自不量力......碎尸万段?”
秋敏缓缓侧过头,对上女孩的眼睛,瞳孔里翻涌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她以为她是什么?救世主么?”
“普度众生,救下所有人?”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反射出那双一眨不眨、像要把人吞进去的眼睛,“可笑至极。”
女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吓住了。
那比恨意还可怕,是更深、更沉、像发酵了太久已经发霉发臭的东西,沉在瞳孔最深处,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女孩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总觉得靠近这个人,连呼吸都会变得不干净。
而且——
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是说那个叫秋敏的女人,这妇人干嘛搞得好像在说她一样?
神经病。
-------------
秋敏目光在女孩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张嘴上。
若是换做之前——
她定要撕了这张嘴,拔了这条舌头,让她这辈子都别再想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又慢慢松开。
但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秋敏瞥了一眼防空洞出口的方向,那道昏黄的灯光从通道尽头透进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便往那走去。
身后的喧哗、议论、那些刺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有人还在扯着嗓子骂hS组织和高官权贵。
她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道光,脚步一刻不停。
后方有人喊道:“外面危险!外面都是丧尸!你不要命了?”
秋敏头都没回,丢下冷冰冰几个字:“关你屁事。”
“算了,她不要命就随她去吧!”
黄毛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奈和嫌弃,摇了摇头,念叨着,“真够奇怪的女人。从她进来到现在,就没正常过一分钟。”
女孩站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胳膊,目光追着那道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
所有被曝光照片的高官权贵,看到直播的第一时间便知道——
完了。
hS组织如今自身难保,做不了他们的保护伞。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拍着胸脯说“出了事我兜着”的人,此刻全都联系不上。
电话打过去是忙音,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连加密频道都像被人一刀切断,安静得像座坟。
办公室内,灯光明晃晃地照着满地狼藉。
“私人飞机准备好了没有?!”
男人从保险柜里掏出各种文件,看也不看就往碎纸机里塞,纸张绞碎的声音吱吱嘎嘎。
另一只手把金条和成捆的现金往包里塞,动作又快又急,拉链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刺啦”一声,包口裂开了,他也顾不上,抱着包就往门口冲。
“抱歉董事长……被拦下了。”
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发虚,脸色惨白,手指攥着门把手。
他的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拦下?”
男人猛地停住脚步,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你他妈在逗我”的暴怒,“谁有胆子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