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
男人猛地抬头,蹙眉向门口望去。
易清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身后跟着魏洲和其他几人,一字排开。
他手插在兜里,姿态松散,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从门口缓缓扫进来——
扫过满地碎纸,扫过裂开的包口,扫过男人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最后定在他身上。
他身后那几个人,黑色制服笔挺,面无表情,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男人认出是易清乾,认出那双眼睛。
刚才那股暴怒、那股“谁敢拦我”的嚣张,像被人一刀斩断了根,瞬间萎了下去。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包滑落在地,金条从裂口滚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完了,完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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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洲站在易清乾身旁,看着眼前男人那副从嚣张跋扈到彻底瘫软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少夫人和乾爷这一招,简直是太高了。
声东击西,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打得那些和hS组织有勾连的权贵高官措手不及。
本来乾爷说易家还有事要处理的时候,他心里还犯嘀咕——食物、老宅、庄园、公司的事,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还能有什么事?
原来是这事……
魏洲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手下的汇报——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控制住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心里把对少夫人和乾爷的敬佩默默往上调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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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
洪飞扬瘫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滑落在地,他浑然不觉。
电视屏幕上,陈寒酥的脸正对着镜头,那张清纯漂亮的面孔下,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冷厉。
他盯着那张脸,嘴里喃喃着:“父亲死了……”
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滑出来,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无处安放的茫然。
方才直播上滚动的那些脸——
那些和父亲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咱们是一家人”的人,那些他曾经叫过“叔叔”“伯伯”的人。
全在名单上。
原来如此。
秋敏那个女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hS组织派来的探子。
那个他父亲费尽心思想攀附、想讨好、想抱紧大腿的神秘组织,那个他以为能带着洪家飞黄腾达的靠山——
从头到尾,父亲也好,他自己也好,都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捏着、被摆布、随时可以丢进垃圾桶的棋子。
洪飞扬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窗外,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
“洪老爷都已经死了……我们赶紧走吧!”
耳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呢喃,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洪家管家和几个下人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大包小包地堆在门口,像是早就准备妥当,只差最后这一声告别。
管家的脸上一脸为难,站在那里踌躇了两步,终于还是开了口:“洪少爷……”
洪飞扬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发怒,没有挽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语气平静,淡淡地说了句:“你们都走吧。”
管家愣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样的洪飞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咔嗒”一声关在了外面。
偌大的洪宅,一下子空了。
洪飞扬低头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
法院的封令传票,红章盖得刺眼。
还有一份易家收购的协议,纸张崭新,字迹清晰。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认命的弧度。
…………
洪飞扬慢慢躺倒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地板,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上来。
灯光碎成无数光点,落在瞳孔里,却怎么也聚不拢。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女人,朋友,家人……
脑中一一闪过这二十多年的时光,那些笑脸、那些酒局、那些称兄道弟的热闹,此刻回想起来,像一场被人精心编排的皮影戏。
从开酒吧开始,他每天在灯红酒绿里泡着,在虚假奉承里笑着,以为自己混出了名堂,以为那些觥筹交错就是人生的全部。
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灯光刺得眼眶发酸,酸到发烫。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盏灯,像一个溺水的人,盯着水面上的光。
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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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
方才的证据和画面逐一关闭,屏幕恢复了干净。
陈寒酥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灯光从正面打下来,冷白的光将她清冷的面容勾勒得锋利而清晰。
“我之前的同僚——hS组织的成员们。”
“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想清楚——是投明弃暗,还是继续为hS组织卖命。”
她顿了顿,目光像淬过冰的刀锋,直直地剜进镜头。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想着若没有组织,就不会有你们。想着是组织给了你们一切——力量、身份、活下去的理由。”
声音放轻了些:“但是,人得有分辨善恶是非的能力。”
“想清楚的话,可以私讯我。”
陈寒酥停了半拍,目光缓缓从左边扫到右边,仿佛在隔着屏幕清点每一个人。
“当然了,人各有志。若是听完这些话,还是继续选择给hS组织卖命,留下来的人——我无权干涉。”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下次再见时,大家就是敌人了。”
“到那时,我也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