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詹文昊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淡,却比平时那些玩世不恭的笑都真。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易清乾的肩膀,一下,力道不重,像在说:兄弟,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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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座椅上,祁力的目光淡淡扫过易清乾和詹文昊的身影。
这两天的相处下来——
从山脚下的并肩作战,到玻璃桥上的生死相托,再到一起跳下深渊,信任不是一下子建立的,是一点一点、一桩一桩、拿命换来的。
越了解这个人,他心里的那点敌意就越少一分。
不是刻意放下,是慢慢地、不知不觉间,像冰在阳光下自己化了。
他不否认,易清乾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数。
不轻易承诺,但答应了就一定做到。
各方面都很优秀,这点他认。
有这样的人在白狼身边,他安心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般排斥了。
不是认命,是放心。
祁力转开视线,望向舷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中隐晦不明。
玻璃上映出他半张脸,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表情,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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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后方詹文昊对易清乾说的那番话。
那些话不高不低,一字一句落在机舱里,也落进她耳朵里。
她忽然转头看向皇甫姬:“詹医生是个不错的人。”
皇甫姬愣了一下,像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睫毛眨了眨,才开口:“是不错。”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冒出两颗脑袋。
北极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来了,赤心狼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探过头来,像两只嗅到什么气味的小动物。
“小狼,皇甫,你们在说什么呢?”
北极狼的声音幽幽的,表情一脸“我都听见了但我要装作刚来的”刻意。
陈寒酥侧头看向她们,淡淡一笑:“八卦,听么?”
赤心狼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当然听!”
北极狼和赤心狼同时动身,两个人挤着坐在了陈寒酥和皇甫姬身边,椅子本来就宽,四个人挤一挤倒也坐得下。
北极狼把腿一盘,赤心狼把兔子往膝盖上一搁,四双眼睛凑在一起,神神秘秘的。
后排的野狼、豺狼、原狼对视了一眼。
豺狼脖子伸得老长,忍不住开口:“什么事啊?我也想听!”
北极狼头都没回,嫌弃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一边去一边去!女人说话,哪有男人说话的份?”
说完立刻转头,把身子往中间一拢,声音压得低低的,摆明了不让他们听。
豺狼瘪了瘪嘴,看看前面那四个凑在一起的脑袋,又看看身旁几个同样被晾在原地的男人,耸了耸肩。
毫无办法。
皇甫姬余光四处观望了一阵,确认没人看她们这一边,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上次和詹医生见面时,我也以为他就是那种花花公子,油嘴滑舌,没什么正经。所以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她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说着一件终于可以拿出来聊的心事。
“后来接触发现,他和我想的挺有出入。玩世不恭只是表面,他在学术上的专业、工作上的认真,都让我对这个人刮目相看。”
皇甫姬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了几分:“我心里也就没那么排斥了,而是以交朋友的身份去接触他。”
陈寒酥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促狭:“那现在——我是要正式恭喜我们的皇甫院长脱单指日可待了么?”
皇甫姬耸耸肩,脸上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他挺绅士的,从来没有越矩过。”
皇甫姬停顿了一瞬,拱了拱陈寒酥的肩膀,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生,“再让我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吧。我们现在,只是保持着暧昧的好朋友而已。”
陈寒酥挑眉,拖长了尾音:“行吧——好朋友~”
那声“好朋友”拐了好几个弯,尾音往上翘。
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写着一句话,比任何调侃都温柔: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北极狼和赤心狼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赤心狼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些,兔子耳朵被她揪得变了形,她凑过去在北极狼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
北极狼听完,笑着推了她一下,力道不重,赤心狼顺势歪了歪身子,把脸埋进兔子脑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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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我们也要加入。”
詹文昊和易清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个插着兜,一个手里还端着杯水。
詹文昊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易清乾的表情也比刚才松了不少——
不是强撑出来,而是真的缓过来了,眼尾那抹红痕已经看不出痕迹。
陈寒酥下意识看向易清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对上他也正在看她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安心的笑意。
北极狼和赤心狼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同时转向詹文昊,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毛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那笑容比说什么都让人心虚。
詹文昊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从容:“看来——我是主人公。”
“别自恋了。”
皇甫姬抿了抿嘴,语气有些心虚,目光飘向别处,耳根那点红又悄悄爬了上来。
北极狼和赤心狼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陈寒酥,三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同时站起身。
“好了,八卦完了。”
北极狼拍了拍裤腿,语气里带着“我们很识趣”的了然。
拉着赤心狼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陈寒酥看向詹文昊,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空间还给你们。”
说完,她拉过易清乾的手臂,自然地把他从座位间带了过去。
经过詹文昊身边时,易清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詹文昊一眼——带着一种只属于男人之间的调侃。
随后收回目光,跟着陈寒酥走了。
詹文昊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皇甫姬低着头,耳根那点红还没退下去,假装在整理安全带,扣子扣了好几遍都没扣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