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9月15日,伪满“新京”(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墙上巨大的满洲全域地图上,代表八路军推进的红色箭头已经刺入辽西,而代表苏联远东军的蓝色阴影始终笼罩在北境。最刺眼的,是刚刚被参谋用鲜红记号笔画在渤海湾的那个巨大锚形标志——旁边标注着触目惊心的字迹:“确认:中0共舰队主力,含战列舰37、航母10、重巡40以上,现驻泊龙口、蓬莱。”
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大将坐在长桌尽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曲。这个以冷酷镇定着称的“满洲之王”,此刻太阳穴上的青筋在不住跳动。
他环视着在座的高级将领——第九师团长樋口季一郎、第十师团长十川次郎、第二十四师团长根本博,还有刚从辽西溃退下来的第七师团残部指挥官中村孝太郎。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那是多次被钢铁洪流碾碎后,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斗志。
“诸君,”梅津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说说吧。北,还是南?”
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樋口季一郎率先打破死寂,他的部队刚在赤峰方向与苏军边防部队发生摩擦,损失了一个大队:“总司令阁下,苏联人虽然陈兵百万,但斯大林的重心仍在西线对抗德国,短期内无意在远东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的威胁是存在的,但并非迫在眉睫。”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辽西地区,“真正的刀子,在这里——李云龙。他的装甲部队在绥中平原上碾碎了第七、第二十三两个师团,现在正兵分两路,一路向锦州,一路向营口。一旦锦州失守,辽西走廊门户洞开;一旦营口失守,渤海湾的舰队就能直接为他的地面部队提供炮火支援,甚至……进行登陆作战。”
十川次郎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止如此。根据航空侦察和无线电侦听,渤海湾那支舰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形成战斗力。他们白天训练编队航行、防空射击,晚上进行灯火管制下的夜航演练。我们的飞行员报告,曾看到他们的航母进行舰载机起降训练——虽然动作生疏,但确确实实在飞!”
“这意味着什么?”梅津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味着……”十川次郎咽了口唾沫,“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那支舰队就可能具备基本的作战能力。到时候,他们不仅可以切断我们从朝鲜半岛通往本土的海上运输线,甚至可能……直接威胁本土,或者封锁对马海峡、津轻海峡。”
“本土……”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直沉默的根本博突然站起,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朝鲜半岛划向日本列岛:“总司令,诸君,请清醒一点。李云龙的陆军已经足够可怕,现在他又有了海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争的形式彻底改变了!以前,大海是我们的屏障;现在,大海可能变成他的高速公路!如果他的舰队搭载着陆战队,在日本任何一个港口登陆……”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诺门罕的噩梦是坦克集群在平原上的碾压,但至少还有后方,还有退路。可如果连本土都不再安全呢?
中村孝太郎捂着脸,这位绥中惨败的幸存者,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梦魇般的重复:“他们开炮的时候……从没停过……一轮接着一轮……我们的工事像纸糊的一样……战车……到处都是战车……根本打不穿……”
梅津美治郎闭上眼睛。他知道,中村已经废了,第七师团的脊梁骨在绥中平原上被彻底碾碎了。而这种失败的情绪,正在整个关东军内部瘟疫般蔓延。
“大本营的命令是什么?”他问参谋长笠原幸雄。
笠原艰难地翻开文件夹:“东京……命令我们‘务必确保满洲核心区域(指长春、沈阳、哈尔滨三角地带)安全’,同时‘寻机削弱乃至歼灭八路军登陆部队’。但是……”他压低声音,“本土调来的三个新编师团,原定本月抵达大连,现在……航线受到渤海湾舰队威胁,运输船队不敢出港。朝鲜军答应东调的第十九师团,也因为中朝边境八路军游击队活动加剧,迟迟无法北进。”
“也就是说,”梅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被放弃了。东京要我们死守,却不给我们增援。因为我们后面是大海,而大海对面,已经出现了比我们更强大的舰队。”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带着绝望的味道。
同一时间,渤海湾,“山东”号战列舰
李云龙趴在巨大的海图桌上,眼睛熬得通红。旁边摊开着十几本刚从程勇那里送来的海军战术教材、航海手册、舰艇识别图册。赵刚坐在对面,正逐字逐句地翻译一本美军的《两栖作战纲要》。
“老赵,你看这儿。”李云龙用手指点着海图上旅顺港的位置,“小鬼子在旅顺经营了四十年,港口炮台林立,水下有防潜网,岸防炮口径比咱们舰炮不小。硬啃,牙口不够。”
赵刚推了推眼镜:“程先生上次派人送来的情报显示,旅顺日军守备司令官山口多闻是个死硬派,但部下厌战情绪严重。特别是从南洋调回来的几个老兵大队,见识过美国人的海空火力,士气低落。”
“能不能策反?”
“难度大,但不是没可能。旅顺城里还有咱们的地下工作者,伪军里也有可争取的对象。”
李云龙直起身,走到舷窗前。外面,夜色中的海湾里,舰队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新建的龙口海军基地正日夜赶工,修筑码头、油库、机库、防空阵地。港口空地上,第二批选拔出来的五千名新水兵正在进行基础训练,口号声隐约可闻。
“三个月……”李云龙喃喃道,“程大哥给咱们三个月时间。现在过去一半了。”他转身,目光锐利,“不能再等了。传令:明天开始,舰队进行第一次实弹射击训练。目标——预设的废弃岛屿。炮要打响,飞机要投弹,鱼雷要入水。让战士们见见真家伙的动静!”
“会不会太冒险?万一……”
“没有万一。”李云龙打断,“小鬼子现在不敢出来。他们的舰队缩在本土不敢动,飞机来了咱们有雷达有‘地狱猫’。这正是咱们练兵的好时候。”他顿了顿,“另外,给北平的冈村宁次发个‘通告’。”
“通告?”
“就用明码发。”李云龙咧嘴一笑,“就说:中国人民海军第一舰队,将于明日正午,于北纬38度、东经120度海域进行实弹演习。请过往船只注意避让,误伤勿怪。”
赵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示威。那片海域,正好卡在日本本土与朝鲜半岛之间的交通线上。
“你这是逼他们做选择。”赵刚说,“要么眼睁睁看着咱们封锁海峡,要么拼死出来决战。”
“对。”李云龙眼神冰冷,“我就是要他们选。出来打,咱们的舰队还没完全准备好,可能会吃亏。但他们的联合舰队主力还在太平洋跟美国人拼命,能派多少来?缩着不动?那整个满洲的鬼子,就等着被咱们的陆海军包饺子吧!”
东京,大本营的争吵
李云龙的“演习通告”如同扔进火药桶的火柴。东京海军军令部与陆军参谋本部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海军坚持:“必须立即集结一切可用舰艇,在渤海湾外与敌舰队决战!绝不能让支那海军成型!”
陆军怒吼:“联合舰队主力正在瓜岛与美军血战!抽回来?太平洋还要不要?东南亚的资源还要不要?满洲丢了,本土还能坚持;石油橡胶断了,帝国立刻完蛋!”
“那就看着他们在我们家门口练兵?看着他们切断朝鲜航线?”
“渤海湾不是我们的家门口!是支那的海!你们的任务是确保本土绝对防卫圈!”
争吵最终闹到天皇御前。昭和天皇听完两方陈述,沉默良久,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那支舰队真的进攻本土,海军能保证击退吗?”
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臣……不能完全保证。敌方舰艇性能、数量均不明,且……部分舰型疑似为美英尚未服役之最新锐舰艇。”
“陆军呢?”天皇看向东条英机。
东条冷汗涔涔:“满洲……必须守住。至少……要守住‘新京’、奉天、哈尔滨。失去满洲,帝国将失去最后的战略纵深和资源基地。但关东军目前……兵力捉襟见肘,士气……堪忧。”
御前会议不欢而散。最终,一个残酷而折中的命令下达:关东军务必死守辽西走廊和南满核心区,迟滞李云龙部推进,等待“国际形势变化”(指德国击败苏联或美国在太平洋惨败)。海军则抽调包括“大和”号在内的部分主力舰,组成“特遣舰队”,前出至对马海峡一带“威慑”,但绝不可轻易进入渤海湾与敌决战——除非确认敌舰队有攻击本土意图。
这个命令传到长春和横须贺时,梅津美治郎和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都明白了一件事:
东京,已经准备牺牲满洲,来换取本土安全和太平洋战局的转机。
关东军,成了弃子。
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的深夜
梅津美治郎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新京”。这座伪满洲国的“首都”,曾经在他脚下歌舞升平,如今却弥漫着末日将至的惶恐。街上的日本侨民开始偷偷变卖家产,伪满高官忙着将家人送往朝鲜或日本,中国百姓的眼神里则藏着越来越明显的期待和躁动。
他想起1939年在诺门罕,那个叫朱可夫的苏联将军用坦克洪流给他上的第一课:现代战争,是钢铁和技术的战争。
现在,李云龙给他上了第二课:当钢铁和技术形成陆海空一体时,任何固守和顽抗,都只是延迟死亡时间。
参谋长笠原幸雄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八路军明码广播记录。广播里,一个清亮的女声正用日语宣读着《告关东军将士书》:
“……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已注定失败……你们的家人正在本土挨饿,你们的同伴在太平洋化为白骨……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抵抗,八路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顽固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梅津接过记录纸,看了一遍,缓缓撕碎。
“总司令……”笠原欲言又止。
“笠原君,”梅津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至极,“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和八路军谈判,只求一条体面的撤退通道,让他们放我们和侨民回国……可能吗?”
笠原惊呆了。谈判?体面撤退?这简直是对帝国军人数十年“玉碎”传统的背叛!
但他看着梅津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此刻透出的苍老和绝望,那句“不可能”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笠原艰涩地说,“可以……通过苏联?或者……美国?”
梅津惨然一笑:“苏联?斯大林巴不得我们和中国人血流成河。美国?他们正等着看帝国的笑话。”他顿了顿,“只有李云龙。只有他,能决定我们的死活。”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决绝:“秘密联系我们在北平的渠道,想办法……给八路军的最高层,递个话。不提投降,只谈……‘停火’和‘人员转移’。”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是帝国最精锐的关东军总司令,在钢铁洪流与绝望围困下,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而此刻,在渤海湾的惊涛中,李云龙舰队的第一轮实弹齐射,正将预设的礁石靶区,化为一片沸腾的火海。
炮声如雷,震动着海面,也震动着千里之外,那些困守孤城、进退维谷的人,最后紧绷的神经。
铁钳,正在缓缓合拢。
而夹在中间的关东军,听到的,不仅是炮声,还有脚下冰层碎裂的、细微而清晰的声响。